第30章 她是裴家的血脈
裴述疑惑了一句：「那又是誰家的孩子？」
裴硯沒說話，只低頭喝著碗裡的雞湯。
片刻後，照夜抱著個孩子過來。
是個與林懷序一般大的女娃娃。
她扎著兩個小揪揪，穿一身普通的衣服，身子看著偏瘦，但她模樣生的極好。
這孩子眉眼精巧，白白淨淨的，著又乖又討喜。特別是那雙眼睛，特別靈動好看。
裴述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他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兒。
他將筷子放在桌上，力氣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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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來幹什麼？」
裴沅乖乖趴在照夜肩頭，有些不願意過去。
除了大哥裴硯外，那兩個孩子要搶照夜大叔，還穿了她的衣服。旁邊那個伯伯好像不太喜歡她……
裴硯跟身邊的裴璟說了兩句，就見裴璟端著碗筷乖乖的做到林懷序另一邊去了。
身側的位置空出來，裴硯才溫聲朝她喊：「沅沅，來大哥這。」
照夜把她抱過去，坐在了裴硯身邊。裴硯給她檢查傷勢，見她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這才放心。
裴述臉色不太好看，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只知道抓著雞腿一頓啃的兒子身上，心裡更堵了。
「吃過飯了嗎？要不要喝湯？」
裴硯話音剛落，照夜已經給她盛了一碗雞湯。
湯色是溫潤的淺金，浮著薄薄一層油花，香氣清潤不膩。裡面臥著幾塊燉得軟爛無筋的嫩肉，輕最適合小娃娃吃。
裴沅不貪嘴，乖巧的搖搖頭。
「我吃過了。」
裴璟說話爽利急促，脆生生不帶拖沓。裴沅語聲卻軟糯綿長，像揉開的棉花。
裴述突然想起，當年夫人查出有孕，他最想要的就是個女兒了。
誰知造化弄人，裴璟偏偏是個男孩兒，還是個最鬧騰的。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裴沅猶豫的打了個招呼：「伯伯好。」
裴述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一點規矩都沒有。」
說罷，他突然起身，徑直離開。
裴沅知道自己喊錯了，但她不認識這個人，又沒人教她喊什麼。
她想回去了……
裴硯收回目光，揉了揉她的腦袋，又給她夾了別的菜。
旁邊的林懷序用胳膊輕輕碰了碰裴璟，「你大哥跟她很熟嗎？」
裴璟被手裡的雞腿香迷糊了，根本不捨得抬頭。
他這副沒吃過肉的樣子讓林懷序十分懷疑，難道靖安侯府真的窮得連雞肉都吃不起了嗎？
在來正廳前張氏就偷偷給裴沅送了一碗雞湯飯，裡面沒幾塊肉，但雞湯很香，裴沅恨不得連碗底都舔的乾乾淨淨。
現在她肚子不餓，又待得不舒服，敷衍的吃了兩口就說要回去了。
裴硯讓照夜把她送回去，路上遇上了正被裴述問話的張氏。
張氏剛好說完什麼，裴述沉沉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他都沒多看裴沅一眼。
張氏把裴沅接過來，有些不安的看向照夜。照夜捏了捏裴沅的小臉，說明日給她帶好吃的，讓她今晚乖乖的。
瞧著他走了，張氏才鬆了一口氣，牽著裴沅回去了。
等裴述回到正廳時，桌前只有裴硯還等在那。
「你見過她了，你覺得怎麼樣？」
裴述臉色依舊難看，「多此一舉。」
裴硯目光看向廳外，自顧自的說：「我頭一次見她，就是在這。她那時候很瘦，穿著不合身，洗得發白的衣服，但只那一眼，我就認出她是誰。」
「後來有人告訴她，我是侯府嫡長子，是莊子的主人，所以她學著下人給我磕頭，喊我大公子。」
他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我當時特別生氣，就跟你剛才一樣。」
他直看著裴述，語氣不急不緩，「她四歲多了，可在我來莊子之前，她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四年前張氏來到莊子上，在菜園子裡把她撿了回去，給她取了個小名，園園。我後來給她取了個名字，叫裴沅。」
「她是沒有規矩，可誰教過她規矩？因為侯府不聞不問，從小到大她一直被欺負，甚至有時連飯都吃不上，連照顧她的張氏都一併被刁難辱罵，她能活到現在已是命硬了。」
「剛才阿璟跟林懷序穿的還是我前些日子拿舊衣讓張氏改小的衣服，你看看裴沅自己穿的是什麼？」
「父親，她是裴家的血脈！」
裴述面上依舊沉靜，維持著侯府主君的體面。可膝頭的手卻驟然攥緊，指節泛白，喉結重重一滾。
「你別忘了，要不是她那個娘，你母親也不會一直病著……」
「那個丫鬟犯的錯，關她一個孩子什麼事兒？她才四歲，她懂什麼？」
裴述將桌上的碗盞掃落在地，「你是在教訓我？」
裴硯看著地上的狼藉，「父親言重了，兒子只是在說事實罷了。」
裴述不欲多言，轉身便走。
「我會儘快把京城的事情弄好，等你傷勢好轉就立刻回京，以後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裴硯坐著輪椅追上去，「我要帶她回京。」
裴述猛地轉身，「你要氣死你母親？」
他盯著裴硯，眼底浮起失望。
「你從小就孝順懂事，當年的事情你也知情，你也心疼你母親的不是嗎？現在你才離京多久，竟敢忤逆起我來了？」
裴述聲音沉冷，帶著長輩不容置喙的威壓。
「這個女兒，我不認。」
裴硯看著他，終於說出了這一個月來憋在他心裡的想法。
「父親你不是不願意認，你是不敢認。」
「你說什麼？」
裴述語氣緊繃，藏著難掩的惱火。
「當年的事情難道真只是一個丫鬟的錯嗎？父親你就沒錯嗎？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母親，所以你把氣撒在一個四歲的孩子身上，只有她承受了你的憤怒，你才覺得自己沒有錯，心裡對母親的愧疚才會少一些。」
「所以你不敢認她。」
「你閉嘴！」
裴述揚起手，落下時都帶起一陣掌風。
「爹！」
裴璟站在門前，臉上寫滿了驚嚇。
裴述被這一聲喊得收回手，被被兒子戳破隱秘的羞惱翻湧上來，身子控制不住地發顫。
「好好養傷，你母親在家等你。」
丟下這句話，他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抱起裴璟，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