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床笫間，他在故意吊著她
賀勵騁眸色一沉，轉身去床榻旁的柜子里拿了一件外袍，眨眼間就把自己穿得嚴嚴實實了。
「出去，以後我在的時候，你不必到屋內伺候。」他板著臉對白露道。
他打天下想坐皇位，從來不是因為好色，要將天下美人都納入自己的後宮。
而這輩子他納妾，不過是要用聯姻的方式跟其他勢力結盟，更快成就自己的雄圖霸業。
在雲窈這裡，他就算再饑渴，也不會碰雲窈的丫鬟。
他的氣勢太嚇人了，白露也感到屈辱，身子顫抖著，抹著眼淚跑出去了。
雲窈只當沒看懂這一幕，指了指桌上的面和餅子，「你沒用晚膳，我吩咐廚房做的，要是不夠的話，就再加幾個饅頭，廚房裡還有剛滷好的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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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用羊湯做的，廚娘手擀的，看著就勁道厚實，沉在奶白的羊湯里。
湯麵上飄著蔥花和幾片燉得軟爛的蘿蔔，散發著濃郁味道的薄羊肉片讓人食慾大開。
賀勵騁坐下來拿起筷子，挑著麵條大口吞咽，發出吸面的聲響。
雲窈不愛吃牛羊肉這些膻味重的食物，看著賀勵騁一口面一口餅子，眨眼功夫就吃完了面，捧著粗瓷碗把湯喝得都一滴不剩。
她直皺眉頭，又開始嫌棄了，結果就對上賀勵騁瞥過來的眼角餘光。
她這才意識到他就是故意的，哼了一聲。
他有時候就是在故意跟她對著幹，何嘗不是一種對抗她的、幼稚的賭氣。
這輩子她才發現這點，便懶得跟他計較了。
燭火落在他輪廓硬朗的側臉上，外面是寒冬的夜，羊湯的熱氣朦朧了他鋒銳的眉眼，淡化了平日的冷戾殺伐。
雲窈多看了幾眼，又被賀勵騁抓包後，她給了他後頸一巴掌，去淨房梳洗。
賀勵騁見她那背影都透著嫌棄驕矜，嘴角悄悄揚起一個弧度，原本要用袖子直接擦嘴，改為拿帕子細緻優雅地擦。
她懷了身孕，孩子要是他的，他不願惹她生氣。
下人進來收碗，他先去了榻上。
蒹葭從外面回來，走去淨房伺候雲窈，在她耳畔低聲說了幾句。
她從溯洄那裡打探消息不算難，畢竟小姐待他恩重如山。
她一番威逼利誘，讓溯洄想想要不是小姐專門請來了醫術高明的大夫，他那母親早就病逝了。
小姐還安排了他父親的活計，弟弟進學堂，讓他妹妹給將士們做冬衣，能拿到銀錢。
溯洄被她說得愧疚，都要給她跪下了，對她全盤托出。
雲窈聽完蒹葭的話後心裡驚顫，嘆了一口氣。
這場局是她設的，可崔景蘅被卷進來純屬活該。
雖然她化解了跟崔景蘅私奔一事，但那天崔景蘅在畫舫強吻她，恐怕是被婁明姝看見，告訴了賀勵騁。
其結果崔景蘅還是沒逃過上輩子揮刀自宮的一劫。
好在他跟前世一樣沒有真的斷子絕孫。
但眼下賀勵騁不願放過他。
她不能坐視不管。
一方面也是為了她自己，不能讓這件事再發酵，連累到她，否則恐怕她很快就會收到賀勵騁的一紙休書了。
再者，也是為了跟崔家的結盟。
只是她保下崔景蘅不是現在，得讓賀勵騁在前世堵了一輩子的怒氣散完了，從今往後崔景蘅就不再是她和賀勵騁之間的隔閡。
雲窈上了榻原本還想再看會兒書，靠坐在外側的賀勵騁卻丟掉手中的書，袖子一揮就把燭火熄滅了，同時帷幔也落下。
他急不可待地握住她的腰，把她禁錮在胸膛里，一手捏著她的下巴吻上來。
之前雲窈不喜歡被他吻，嫌棄他鬍子拉碴扎得她嬌嫩的肌膚疼，也受不住他每一處都不放過的孟浪嗜好，整個人都被他浸滿獨屬於他的氣息。
所以前世今生加起來，他們接吻的次數估計都沒超過五次。
這會兒他下頜線乾淨利落，唇齒間是淡淡的牙粉味，不遠處的香爐里青煙裊裊。
雲窈許久沒跟他歡好，逐漸動了情。
帷幔的熱度在攀升，雲窈的雪肌上泛著粉，沁出香汗，閉著眼整個人都繃著。
她掐著賀勵騁的胳膊，腦中就快要炸開煙花。
賀勵騁卻忽然起了身，用帕子擦手，嗓音在黑夜裡聽起來極為平穩，「夫人的身子得再調理調理。」
這種不上不下的滋味讓雲窈發了火，一腳踹過去，罵了一聲狗男人，背過身拉起被子。
他就是故意的，以往哪次中途停下過，都是跟餓狼似的叼到嘴裡就沒有鬆開的可能，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
現在他倒是遊刃有餘啊。
有種他能一直憋著。
過了片刻，賀勵騁掀開她的被子，跟她躺在一起。
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著她肩窩，半闔著眼等她睡去。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久了，向來精力旺盛的他這會兒沒有半分睡意，在黑暗裡睜著眼，眸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的手掌貼在雲窈沒有贅肉纖瘦的肚子上，看崔景蘅的表現和崔家主的反應，雲窈肚子裡的孩子恐怕不是崔景蘅的。
所以，這真的是他們的昭佑嗎？
可雲窈懷孕後的舉止也太反常了，如婁明姝所說她就是在引誘他跟她同房。
她要不是讓他喜當爹的話，到底要幹什麼？
她要讓他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跟她同房，誤傷了孩子？
她不想留下這個孩子，要他來「殺」了？
賀勵騁渾身的氣息驟然冷戾，胸口怒氣翻湧。
他是不可能如她的願「殺」了他們的昭佑的。
他只是假裝配合她，半途停下，就要吊得她難受煎熬。
「昭佑……」賀勵騁的掌心在雲窈肚子上輕柔撫摸，語聲低沉地喚著，眉眼中都是一片父親的慈愛。
他做鬼的時候天天跟在昭佑身邊。
如今重生回來那麼久，他很想昭佑。
第二天雲窈醒來時，賀勵騁已經不在了。
蒹葭打探後，她估計他是去出府處理軍務了。
她沒再多問，坐在廳堂的主位上，見了來磕頭感謝她的蘇苓一家三口。
雲窈抬了抬手，「此次是我父親要你們做替死鬼，不過往後你們也不必懼怕他，有我在，任何人都動不了你們。」
「謝夫人。」蘇苓的父親蘇琰和母親柳氏都是明事理之人，並沒有因為雲窈是雲崇渙的女兒，而怨恨上雲窈，反而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她這話更是在說會庇護他們。
在這樣的亂世里，她這樣的身份，足以讓他們一家三口平安無憂，甚至有可能飛黃騰達。
柳氏柔弱卻不卑不亢，上前兩步，「聽說夫人近日來身子不適，我給夫人請個平安脈吧。」
「這件事不急，我的身體沒什麼大礙，你們先看看這碗藥膳可有什麼異常。」雲窈示意蒹葭把婁明姝送來，被蒹葭換掉的藥膳端給夫婦二人。
二人心裡頓時一凜，對視一眼就知道此事不簡單，連忙仔細查驗那碗藥膳。
到最後蘇琰還嘗了一口味道。
柳氏的臉色已經變了，「快吐出來！雖說這裡面的劑量小，是針對女子的墮胎之藥，但可能對男子也有一定的影響，重則斷子絕孫。」
七八歲的蘇苓第一時間端起一杯茶遞給父親，讓他漱口，把那一點藥膳給吐出來。
「夫人你……」柳氏看向雲窈的肚子，在雲窈的眼神示意下止住話。
蘇琰的祖上也是貴族，生著一張俊逸的臉，氣度翩然自持，語聲低沉提醒道：「夫人既然讓我們來驗，想必從一開始就防備著送藥膳的人，並沒有喝一口。」
雲窈很滿意，果然如前世的蘇苓所說，她的父母醫術精湛，且都是聰明人。
「你們先在府中休養，到了時機你們如實對將軍說這件事，過段時間我會安排你們的活計。」
她這是要重用他們的意思。
在這個亂世，賀勵騁這個霸主身邊，他們的用途可太大了。
一家三口都很守禮，不形於色，「是，謝夫人。」
他們退下後，到了中午，賀勵騁還沒回府。
雲窈就傳了午膳自己吃。
她午歇了半個時辰，起身去書房處理事務。
半下午的時候聽說賀勵騁回府，去了書房。
她便讓蒹葭端了參茶，跟著自己過去了。
賀勵騁坐在書案後處理薊城那邊送來的軍務，親兵呈上一份陳謀士陳策送來的密信給他。
「將軍，這個時候夫人有了身孕，並不是好事，一方面處亂世對孩子的成長不利，再者雲家會利用這個孩子牽制將軍。所以依我之見不如先墮了夫人這一胎，等日後太平了，世家那邊的局勢我們也掌控住了，你和夫人再要孩子也不遲。」
賀勵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封密信，手邊放著的是那紙和離書。
他眸色幽深，無法捉摸透他在想什麼。
他耳力好，雲窈離書房還有一段距離，他就判斷了雲窈的腳步聲，邊把密信和和離書都壓在了公文下，邊示意親兵去開門。
等人進來後，他讓蒹葭也出去了。
門從外面關上。
「我還不到喝參茶的年紀。」賀勵騁目光暗沉地掃了一眼參茶，忽然伸手把雲窈拉到懷裡。
他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從背後籠罩著她，湊過來吻她的雪頸，滾燙的氣息落在她耳畔，「看來我們許久未親熱，夫人是忘了上次是怎麼哭泣求饒的了。」
雲窈身子酥麻，縮著肩膀躲閃，抓住他往自己衣襟內探的大手，「別胡來？大白天的，這還是你的書房。」
「是夫人從我回來後，就一直在引誘我。」賀勵騁掌心灼熱，眼裡卻是一片冰冷，偏要試試雲窈為了達成目的，會不會做到在青天白日的書房重地給他睡這種地步。
雲窈掙扎了一番，但又顧及著什麼停下了，被賀勵騁抵著，背靠著書案。
在他的親吻里，她兩手攥緊那些公文。
結果，那被壓在下面的一紙和離書以及那封密信，露了出來。
她在難耐中仰起細長的脖子，側了一下頭無意間看到，鳳眸驀地睜大。
賀勵騁沒來得及阻止。
雲窈伸手拿過來仔細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