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時雲窈被送給了阿坦可汗
雲窈親自審問了那個婆子。
婆子倒是什麼都招供了,就是家裡要用錢,她一時鬼迷心竅拿了清荷的一兩金子。
之後她就支開人,幫助清荷從院牆上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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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清荷出府後的路線,她是真的不知道。
雲窈確定她都招完後,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她,在整個將軍府立了威後,就派溯洄全城搜索清荷的下落。
清荷很有可能是追著賀勵騁的大軍去了。
只是在這個到處都是戰亂的年代,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會有什麼後果不堪設想。
她本來不想管清荷,賀勵騁卻讓她將清荷圈養在府里。
所以即便沒有消息,她還是未放棄尋找。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雲窈為前方的賀勵騁保障後勤,管理幾個工坊,讓百姓們安穩度日。
她雖然忙碌到已經可以說是日理萬機了,但有條不紊,夜裡歇下時還會偶爾想到賀勵騁。
結果都是賀勵騁折騰她的畫面。
她就嫌棄地把人拋在一邊了。
寢臥里他的東西全都收起來,把他留下的那些無孔不入濃烈的氣息,都給慢慢淡去。
她過得還是很舒坦的,一邊想著賀勵騁用的避孕之物是不是萬無一失,一邊等待著自己的月事。
盛夏的酷暑來臨,她不再出府,一天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書房處理公務。
現在只是北境三州的百姓民生,前世她可是執掌國家天下大事的太后,對這三境的事務自然是遊刃有餘的。
直到這天,在軍營坐鎮練兵的耿嘯烈,親自騎馬疾馳到將軍府。
他一路匆忙進去後,見了書房中的雲窈就報,「夫人,槐榆川急報!草原的阿坦部繞開將軍主力,襲了川內三處村落,燒了儲糧,擄走百姓。」
「如今他們還在那一帶遊走,恐怕下一步就是去臨河堡了!」
而臨河堡再打過去三百多里,就是他們北境的根基景鄴了。
要是前兩道攔不住他們,景鄴面臨的便是兵臨城下。
陳策在一旁對雲窈說起這個阿坦部,總兵力三萬二千騎,是阿坦可汗集結的三個大部落的聯軍。
「阿坦可汗主力嫡系有精騎三千,是最核心最厲害的主力。左莫弗部一萬兩千,劫掠最凶,好利,以及右莫弗部一萬兩千騎,偏輔助,負責抄後路,驅趕劫掠人口。」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們全員皆兵,十五到五十歲男子上馬就是戰士,長途奔襲強,自帶牛羊當口糧,沿路搶糧食、百姓和牲畜補給自己。」
耿嘯烈聽陳策說完,向來沉穩的他臉色更加凝重了。
阿坦部是故意趁著將軍征伐,來打北境三州的。
景鄴只有五千的守城兵馬,即便他們也有強兵悍將,但在人數上,怎麼以少勝多跟阿坦部的三萬多騎相抗衡?
幾個將領把這一番局勢分析完,才注意到書案後椅子上的雲窈神色有些異常。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一個將領突然輕輕嗤笑一聲,明顯是在譏諷雲窈被這即將兵臨城下的場面嚇呆了。
耿嘯烈的拳頭握起來,站在書案前看了雲窈一眼,心下有些後悔。
將軍出征了,軍營原本是交給他的,但急報傳來後,他不顧反對,帶著將領們來向雲窈回稟。
他敬重雲窈,覺得她有膽識和謀略,連軍中之事都能擔起來。
她能在這個時候坐鎮,做決策的那個將軍。
但,結果她到底是婦人,平日在府里養尊處優,沒有去過戰場看到那些廝殺,如何能坐鎮指揮?
她這會兒已經被嚇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從容。
耿嘯烈用凌厲的目光制止了另外一個要出聲譏諷的將領,往前走了兩步,對雲窈抱拳,低沉恭敬的語氣里透著安撫,「不過草原部落向來有致命的短板,一是沒有穩固的後勤保障,耗不起持久戰。」
「其二便是部落之間各有私心,互相不信任,打贏搶功勞,輸了先保自家部眾,協同力非常差,他們最怕的就是堅固營壘和壕溝等這些。」
「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的風俗、性格和痛點,未必就不能在這場實力懸殊的仗里,大獲全勝。」
「夫人放心,我們五千人就是拼死一博,也會將他們攔在景鄴外,只要還有一口氣,城中百姓和夫人就是安全的,我們一定能等到將軍趕回來救援。」
千夫長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接道:「耿將軍說得沒錯,真到景鄴守不住的時候,我們也會護送夫人安全離開。」
另一個將領道:「要不然夫人還是現在就跑吧!跑得越早,我們就不用分出兵力保護夫人,你就不會給我們拖那麼大的後腿了。」
向來脾氣溫和的耿嘯烈怒斥,「誰再敢對夫人不敬,軍法處置!」
雲窈好像是回過神了,不過反應不大,不像是被嚇到了,依然是那樣從容清貴的姿態。
她的目光在耿嘯烈堅毅俊朗的臉上停留一會兒,又掃過在場的幾個不服氣的將領,最後落到陳策身上,「以陳謀士之見,這場仗我們是該打還是不打?」
幾個將領瞪大眼,什麼叫不打?
人家都打過來了,難道我們要棄城投降嗎?
這北境三州他們好不容易才占據了,將軍此去太行打贏了,就能拿下半壁江山了。
結果回頭卻又失了北境三州,這不僅是白玩了,並且他們還會被其他勢力所吞併。
將軍這個霸主也做到頭了,是敗,是死啊!
他們這些追隨者又該何去何從,陪著將軍殉死嗎?
夫人果然是要拖後腿了!
陳策一身清雅的廣袖長袍,坐在書案一旁的椅子上,那樣的氣度跟在場的人和氛圍都格格不入,有種指點江山讓人信服的氣魄,「夫人,阿坦部趁將軍征伐時偷襲,他們並不是想跟我們魚死網破,而是看中了北境三州的地盤和我們剛搶收好的糧食,以及夫人的工坊。」
「他們想搶糧、擄工匠和人口,還要完全占據北邊的草場,秋冬不用再困在漠北苦寒之地。」
「我們現在不易跟他們正面起衝突,不如就一邊跟他們議和給他們想要的,拖住他們,一邊等待將軍的歸來。」
「他們不敢跟我們死戰,只要將軍回來了,我們就能拿回如今失去的一切,更能讓他們歸順,為我們所用。」
他這也是不支持抗爭,但換了一種令人更願意接受的方法。
那就是緩兵之計,忍辱負重,待日後再反擊一舉殲滅。
其他將領一時間沉默。
耿嘯烈冷笑,「說到底還是割地給錢!但你又怎會保證我們妥協了一次,他們不會變本加厲?」
「到時候我們大半的北境和百姓、錢財全都捨去了,反而壯大了他們的勢力,即便將軍趕了回來,我們再想討回來也難於登天!」
「此戰必打,哪怕是打不退他們,也不能就這樣繳械投降,我耿嘯烈可以在此立下軍令狀,寧願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就是所有人都倒下了,也絕對不會讓他們踏入我們的地盤半步!」耿嘯烈突然單膝朝雲窈重重地跪下,毅然決然地抱拳請命。
雲窈俯視著他。
陳策手裡握著扇子,嘆了一口氣,「耿將軍這軍令狀跟玩笑一樣,將士們全都倒下了,誰還攔阿坦部?」
「到那時候再讓百姓和夫人撤走,就晚了,你要北境三州的幾萬百姓都為你那無用的氣節殉葬嗎?」
耿嘯烈心想要是雷鐵山在,已經把這謀士揍趴下了。
可他的性情向來隱忍,這會兒只是胸膛起伏,壓著怒氣,「你又怎知我們一定會敗?將軍的兵沒有那麼弱,我耿嘯烈身經百戰,跟隨將軍兩年從來都是所向披靡,沒有那麼無用!」
「最無用的是你這個打不能打,以及連謀略都拿不出來的所謂謀士。」
陳策並沒有被他激怒,不跟他做口舌之爭,只用扇子在茶案上輕輕敲了敲,俯視著他,對上他赤紅的目光問:「那麼你說要真打起來,你有幾成勝算?」
耿嘯烈被噎了一下。
雲窈似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抬頭看過去。
緊接著溯洄就敲門進來,神色凜然回稟,「夫人,雲家主帶著幾個人過來了。」
耿嘯烈的眉頭緊緊一皺,雲崇渙這個時候來,恐怕已經知道阿坦部打來了。
他料定雲崇渙是為了插手軍中之事,趁火打劫來的,外敵加上內鬥,局勢更複雜兇險了。
雲窈卻勾了勾唇,眼裡一片令人膽寒的冷意,淡聲吩咐溯洄,「請父親他們進來。」
剛剛得知阿坦部打來時,她出了神,是因為想到前世。
只不過那個時候賀勵騁已經死了,她帶著才七歲的昭佑,以太后之尊垂簾聽政。
阿坦部就是在那個時間點打來的。
而她的親生父親,前世是怎麼做的?
雲窈想到這裡,第一次情緒露在表面上,手掌緊緊攥住桌角,眼底深處湧出一股呼之欲出的憤怒和恨意。
前世,把持朝政的父親竟然將她這個太后,送給了阿坦部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