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送別
火車票是早上八點半的。
沈書景七點就帶著沈振邦下樓叫車。
雲佩每個房間都轉了一遍，想把房間的模樣鎖在記憶中。
她看一個房間，沈清禾跟在身後就收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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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最後，輪到客廳時，雲佩終於忍不住開口，「閨女，咱能等我出了這道門再收嗎？」
沈清禾懸在半空的手頓住，歪著頭，「為什麼？」
「你能給我留點念想不？」
她前腳才傷感完，回憶每個角落發生的故事，一扭頭，啥都不剩了。
房間空蕩蕩的，她的心也跟著空落落的。
這哪是回憶，這簡直就是在她心口上捅一刀。
沈清禾摸了摸鼻頭，讓出一步，「媽，您請，您好好看，看完我再收。」
雲佩：……
她也不是不捨得，就是臨走前，覺得心裡堵得慌。
「算了。」雲佩揮揮手，「你收吧，我不差這一刀。」
沈志遠站在門口肩膀一聳一聳，差點笑場。
「媽，別看了，再看也不是我們的家。」
雲佩：……
兩個沒良心的，這是巴不得趕緊走。
不過被這麼一鬧，心情好了不少。
等沈清禾收走客廳的一切，她親自鎖上門。
把鑰匙交給隔壁容大媽保管。
這才提上行李出發。
半個小時後抵達火車站。
九月的南市清晨，空氣里已有了明顯的涼意。
但火車站卻熱鬧非常，人頭攢動。
四處都有帶著大紅花的下鄉知青。
有的一臉笑意，有的滿面愁容。
他們被親屬圍在一起，叮囑聲，安慰聲，隱約間還能聽到幾聲抽泣。
雲佩突然就釋懷了。
「這麼一看，我們也不錯，起碼一家人在一起。」
沈清禾看著這些離別，感觸最深。
上輩子，她也來送別。
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今天不同，一家人整整齊齊的離開。
內心平靜，毫無波瀾。
仿佛就是換個地方生活而已。
不久車子到站，幾人擠進人群，朝著火車站台走去。
「沈同志請留步。」
車廂門剛開，沈清禾聽到熟悉的聲音轉身，見是陸川，微微愣住，「你怎麼在這？」
她對自己如此疏離戒備，陸川不禁心虛起來。
「我……」
買房那天，他就讓人調查過沈家。
解放前，沈書景在國軍總部幹過兩年後勤。
下放勞動改造很普遍。
並沒覺得那裡不對。
昨天從醫院回去，雖心有愧疚，但還存著僥倖。
就托人查了查，才知沈書景十年本本分分，一直很低調。
十年在一個崗位不曾變動。
其他正式工都有分配住房，唯獨他們家沒有。
現在住的房子也是解放前買的。
遭到不公待遇也沒找領導要說法。
這種人，不該遭到舉報。
他懷疑有人蓄意陷害。
就順勢查了查，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舉報人竟然是江世乾。
想起沈清禾那通告密電話。
事情瞬間明朗。
他們想讓沈清禾做遮羞布，陷害一個無辜家庭。
自己卻在這麼困難的時候故意壓價。
逼的一個女孩子為了一點糧票，布票不得不冒風險與人渣周旋。
要不是她警覺，等自己趕到時，後果不堪設想。
陸川越想越後悔。
晚上輾轉反側，一夜沒睡。
滿腦子都是沈清禾遭遇不測的畫面。
總覺得不做點什麼，心裡過意不去。
今日一早，他就去銀行取了錢，想去沈家補上差價。
再跟她道個歉。
可去了才知道，沈家下放的時間提前了。
家裡別說人，乾淨的連跟毛都不剩下。
這才急匆匆趕來火車站。
可真的叫住人，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見他吞吞吐吐，沈清禾掃了一眼四周，沒發現穿著制服的人，疑惑問，「陸同志找我，不會是江世乾傷情下來了，找我負責吧？」
「那你可想錯了，我是去下放，大概沒有比這更嚴重的懲罰。」
「哦對，即便是這樣，我也不可能負責，他不配。」
看著她滿是防備的樣子，陸川頓時一陣心慌，「不是，我不是為了他來的。」
他趕忙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捆大團結遞過去，「這裡有四百塊，你拿著。」
沈清禾一臉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是給她錢，而不是找她賠錢。
「你什麼意思？」
「這是房子的差價。」
房子的事情早就交接清楚，銀貨兩訖。
現在突然補差價，不是心虛就是有陰謀。
沈清禾退了一步，語速極快，「陸同志，房子的錢你已經付過了，不需要再給我錢。」
陸川沒想到她會拒絕。
把錢往她面前遞了遞，言語中帶著急切，「你不是缺錢嗎？」為什麼不要他的錢。
這時，一隻大手橫空穿過來，按住陸川的手，「你就是那個是非不分的陸川？」
陸川一愣，男人與沈書景眉眼間有五六分相像。
立刻猜到這是沈清禾大哥，沈志遠。
「抱歉，那天……」
沈志遠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手上用力，把錢推回去，「我們家再缺錢，也用不著別人施捨。」
「陸同志要是錢多，就去給江世乾看病吧，我看他心黑成這樣，指不定這點錢還不夠。」
說完拉著沈清禾就走。
邊走邊教育，「妹妹，你還小，不知道社會陰險，有些人拿點小恩小惠就想騙你替他幹活，咱可要擦亮眼睛，不能上當。」
陸川：……他聽見了。
而且，四百塊呢，是小錢嗎？
沈清禾無語：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上當了？
見她不說話，沈志遠皺起眉頭，「你不會真想拿他的錢吧？我告訴你，咱家是窮，但窮的有骨氣。」
沈清禾：「哥，我沒想要，我只是想找個合理的理由拒絕。」
她總覺得陸川不簡單，又知道他們下放的地方。
她好不容易擺脫江世乾，不想再惹一個更麻煩的人。
「哥，以後下鄉，你說話小心點。」
沈志遠撓撓頭，「我知道，我這不是一時太生氣了嗎？」
「會幫江世乾那種渣男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兩人旁若無人聊著，留下陸川尷尬在原地。
他想叫住，又沒立場。
眼睜睜看著他們上車，看著車門關上。
車廂里。
沈志遠拖著行李走在前面找位置。
沈清禾緊隨其後。
他們買的是硬座車廂的一個兩人坐。
「這裡，妹妹快坐。」
沈志遠指著靠窗位置催促，自己負責放行李。
對面兩個座位也已經坐滿。
沈清禾剛坐下，對面的姑娘突然趴在窗口問，「同志，那是你對象嗎？長的好帥。」
沈清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陸川站在那沒動，一瞬不瞬盯著她這個方向。
「不是。」
「啊，不是啊，我看他來送你，還以為是你對象呢。」
沈清禾笑笑不說話。
來送她不一定是對象，也可能是債主。
「我叫周小麗，是下鄉知青。」
那姑娘笑起來，露出一隻小酒窩，做完自我介紹，就指著與她並排坐著的男同志，「他叫胡堅強，是我對象。」
沈清禾：「沈清禾，他是我哥哥，沈志遠。」
「兄妹倆一起下鄉？你們思想覺悟可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