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牛車只載行李不載人,你們自己走
溫鈺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叫溫鈺,是去靠山大隊的知青。」
沈清禾眨了眨眼,這人面上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不太想跟這種人來往,沒伸手,只朝他點點頭,「沈清禾。」
溫鈺也不生氣,收回手,「以後請多多關照。」
沈清禾:……
『你讓我一個下放戶怎麼關照你?』
出於禮貌,她也回了一句,「請多關照。」
溫鈺笑意更深,「我一定會的。」
一旁,劉慧慧腮幫子都要咬碎了。
她跟溫鈺說了這麼久,也不見他這麼熱情。
沈清禾一來就說要關照。
憑什麼一個下放戶能得到這種優待?
一定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哼。
等溫鈺發現她的真面目時就會後悔今天說的話。
沈清禾一直關注著劉慧慧的表情,沒錯過她眼底的嫉妒。
以為她又要出么蛾子,
好在這人想在溫鈺面前表現出溫柔的一面,從上車後一直很安靜。
這點,沈清禾真的要感謝溫鈺。
溫鈺也是這節車廂的,不過坐得比較靠後。
一坐下就引來不少女知青的青睞。
這人來者不拒,跟什麼人都能聊上幾句。
他周圍時不時發出女生笑聲。
劉慧慧根本顧不上與沈清禾較真,一雙眼睛差點釘在溫鈺身上。
又找不到藉口接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跟別的女生談笑風生。
接下來一天一夜,算是沈清禾這段旅途最清靜的時候。
次日清晨,車子終於抵達終點站。
哈市車站。
車門打開,獨屬於東北的大嗓門隨著冷空氣猛地灌進來,「紅旗大隊在這裡集合。」
「靠山大隊在這裡集合。」
……
站台上亂鬨鬨的,到處是人。
周小麗拎起包,回頭沖沈清禾揮揮手,「清禾,我們先走了,你要是來紅旗大隊,找我。」
胡堅強跟在她身後,朝沈志遠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劉慧慧縮在座位上沒動,看溫鈺起身,也跟著站起來。
經過沈清禾兄妹身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急匆匆去追溫鈺。
沈清禾沒理會,拎起行李,跟沈志遠往車門走去。
下了車,先與父母匯合。
再一起去找靠山大隊。
靠山大隊的負責人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此時,他身邊已經站著五個知青。
除了劉慧慧,溫鈺,還有另外兩男一女。
見他們過來,負責人抬了抬下巴,
「靠山大隊的?」
「是。」沈書景上前一步。
黑臉漢子上下打量他們一眼,目光在沈清禾與沈振邦身上多停留一瞬,「我是靠山大隊隊長趙德貴,車子在外面等著了。」
這裡是市區,距離靠山村還有不少路。
一聽有車來接,所有人鬆口氣。
一群人大包小包出了火車站,遠遠看到停靠在馬路邊的拖拉機。
恰巧此時一輛軍綠色卡車從他們身邊開過。
裡面坐著全是熟面孔,周小麗伸出腦袋朝他們揮揮手。
劉慧慧扭頭看看拖拉機,心裡藏著僥倖,跟上趙德貴腳步,「大隊長,接我們的卡車呢?」
趙德貴腳步沒停,卻也耐心解釋。
「靠山村那麼窮,哪裡租得起卡車,就這拖拉機還是我特意跟公社借的,一會到了縣裡就要還給公社。」
現在正是農忙時節,怕耽誤生產,他也不會拉下臉去跟公社借拖拉機。
還欠了一個人情。
劉慧慧臉色白了三分。
差別這麼大嗎?
趙德貴見小姑娘沒跟上,扭頭催促,「趕緊上車,晚了趕不上午飯。」
他下午還要上工呢。
不等劉慧慧反應,沈清禾利落地爬上車斗。
放好行李,轉身接沈振邦。
「爸媽,哥,快上來。」
他們這樣的身份,有的坐就很好了。
可不敢強求。
趙德貴眼前一亮,「喲,這姑娘敞亮。」
不像其他城裡人,扭扭捏捏,就是矯情。
想到她的身份,又微微搖頭。
溫鈺是第二個主動上車的,坐在沈志遠身邊。
他一動,其他人紛紛手忙腳亂往車裡丟行李。
劉慧慧就愣了一會,車裡只剩下離溫鈺最遠的一個空位。
她跺了跺腳,惱怒地瞪了一眼沈清禾。
這才不情不願上車。
等所有人上車,趙德貴擠在駕駛座旁邊的位置,大手一揮,
「出發。」
拖拉機顛簸,秋風一吹,所有人渾身一哆嗦。
「才九月,咋這麼冷?」
趙德貴微微側頭,大笑起來,
「也就早上冷點,中午太陽出來就好了。」
果然如他說的那般,隨著日頭升起,氣溫慢慢漲上來了。
要不是那震耳欲聾的『轟轟』聲。
風一吹,涼絲絲的,還挺舒服。
大約顛簸了兩個小時,拖拉機停在滄縣縣城公社門口。
趙德貴招呼所有人下車。
指著低矮的磚房牆根下的一輛牛車,
「這是咱村的老劉頭,你們先坐著,我進去跟領導說一聲。」
「借了東西,還回去要有個交代。」
牛車不大,他們人多,行李更多。
全上去顯然不可能,但誰上去坐就是問題了。
劉慧慧這次學乖了。
第一個衝過去,把行李往車上一放,扒著車板往上爬。
老劉頭揮了揮手裡的鞭子,「幹什麼?你想累死我的牛啊。」
劉慧慧半個身子在車上,愣了愣,「牛車不就是來接我們的嗎?」
「牛車拖行李,你們自己走。」
劉慧慧臉上差點裂開。
整個人僵硬在原地,「要,走多久?」
「不多,兩個小時。」
「啊……」
這次劉慧慧真失控了,「大爺,能不能讓我們上車,我們是支援農村建設的知青。」
她在『知青』兩個字上用了重音。
隨後指著沈清禾一家人,「讓他們走路,他們是下放人員,沒資格坐車。」
沈清禾手心蜷起。
終於來了嗎?
她摸了摸沈振邦腦袋,面色平靜,「大爺,我們大人可以走,但我弟弟年紀還小,能不能讓他坐著。」
沈志遠也點頭,「我弟弟個頭小,不占位置的。」
雲佩自知為難,沒吭聲,但看著老劉頭的眼裡全是期盼。
沈振邦拽了拽雲佩衣角,搖搖頭,「老爺爺,我不坐,我爸媽能走,我也能走。」
這幾天吃飽喝足,渾身是勁,兩個小時,沒問題。
老劉頭淡淡瞥了眼劉慧慧,又看看沈振邦,冷哼一聲,「行李太多,今天只載行李,不載人。」
劉慧慧咬了咬唇,餘光看了眼沈家人。
他們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兩個行李箱。
又重又占位置。
「那就讓他們提著行李走,我們坐車不就行了。」
「我們人又不重,他們那麼多行李,太占位置。」
此話一出,剩下幾個知青面面相覷。
心裡不贊成,尤其這裡還有孩子。
但一想到要走兩個小時又退縮。
一個個默不作聲低下頭。
老劉頭原本還給她面子,現在是真不留情面了。
「還知青,連個娃娃都比你懂事。」
「他能走,你不能走?你也不看看我的老牛能不能拖得動。」
「你這樣子,還怎麼建設農村啊!」
劉慧慧被問得面紅耳赤,回頭瞪了一眼沈振邦。
這家人,簡直是她克星。
沈清禾嘴角勾起,看來,靠山村並不是所有人都排斥下放人員。
日後進城,老劉頭應該不會故意為難她。
這算是一個好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