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到朋友了
秦老軍長還沒回來，韓老根也跟著在醫院幫秦振川忙前忙後不得空閒，倒是韓雪梅三天後就順利就讀幼兒園了。
部隊幼兒園小班一共有7個班，韓雪梅被安排在一班。
「小燕子，穿花衣。唱！」
王老師一聲令下，小朋友們紛紛張嘴，一句歌詞給唱成了不知道多少重唱。
韓雪梅睜著大眼睛看窗外。
開玩笑！
她上輩子死的時候都75了！
75了她跟3歲奶娃子一起唱『小燕子』，簡直……她張不開這個嘴。
王老師很快就注意到了走神的她，直接點名：「雪梅？跟大家一起唱呀！」
韓雪梅緩緩回神，對著王老師眨眨烏黑溜圓的大眼睛說：「老師，我嗓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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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一聽直接起身上前查看，最後只讓她多喝點水，由著她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
午睡後自由活動時間，一個穿著漂亮碎花裙子的小姑娘悄咪咪湊到韓雪梅面前，躊躇許久才掏出一塊糖遞過來：
「你叫韓雪梅？我是趙衛紅，就住你家前排，你吃糖嗎？」
韓雪梅看一眼面前自來熟的小姑娘。
她扎著兩個長辮子，一雙丹鳳眼裡滿是期待地看著自己。
「不吃，謝謝。」
小女孩聞言大大鬆了一口氣，低頭快速撥開糖紙，把糖塞進了自己嘴裡這才掏出另一個口袋裡的山楂放在韓雪梅膝蓋上。
「這個給你，我媽媽說，交朋友就要學會分享，我跟你分享好吃的，咱倆就是朋友了！」
「朋友？」
「嗯！朋友！」
韓雪梅盯著那顆紅彤彤的圓形果子，心裡稀奇的很，這就…交到朋友了？
分享……
她拿起山楂咬了一口，瞬間被酸倒了牙，漂亮的五官都皺在一起。
看得這小姑娘捂著肚子直笑：「哈哈哈！你真笨！這山楂空口吃可酸了，我不愛吃才給你的！」
韓雪梅詫異朝她看去，只見小姑娘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絲狡黠，不討厭，只覺靈動。
「分享還能這樣？」
「當然了！分享重要的是給出去，那我當然拿自己不喜歡的給出去了！」
韓雪梅卻只覺得有什麼刺痛了她的心。
『不喜歡的東西』對她來說是個很奢侈的說法。
無論是舊衣裳、還是剩飯、又或者是藏在老宅的毛票…都會不見。
在那個不算偏遠的山村里，她是守不住東西的。
低頭再咬一口山楂。
依舊酸得她眯眼，韓雪梅臉上卻是在笑的。
真好啊，她也能有不喜歡但卻永遠不會丟的東西了！
「酸吧？」趙衛紅在一邊盯著她，覺得這新朋友可真奇怪，這麼酸還吃！
「還行，沒我以前吃過的酸。」
「你以前還吃過更酸的！」
韓雪梅意有所指的一句話吸引了小吃貨趙衛紅的全副心神，兩人就那種東西怎麼吃最好吃做了深入探討。
韓雪梅以75歲高齡的心理年齡勝出，在放學時收穫小迷妹趙衛紅一枚。
「雪梅！明天見呀！」
「明天見！」
趙桂蘭來接孫女放學，遠遠地就看見孫女在跟老趙家小孫女兒笑嘻嘻說了什麼。
更覺得送孩子來上幼兒園是對的，這不就交到朋友了？
回到家，趙桂蘭按照醫囑給韓雪梅做營養餐。
她手藝很好，溫熱的豬肝粥吃完，韓雪梅覺得渾身都暖暖的，整個人都懶洋洋起來，什麼時候睡得都不知道。
次日不免懊惱：3歲的身體還真是礙事，昨天都沒有學習……
只是剛到幼兒園，就被趙衛紅領著兩個小姑娘神秘兮兮圍上來。
「這就是大廚韓雪梅！我朋友！」
「衛紅你不會是騙人的吧？她年紀這么小，會是大廚啊？」
一個梳了沖天辮的小姑娘一臉不相信地看向韓雪梅。
趙衛紅卻極力推薦，「昨晚你們吃的那道西紅柿炒雞蛋就是她跟我說的！不好吃嗎？都說了是大廚！」
「真的呀？」
小姑娘們圍著韓雪梅，紛紛眨巴著眼睛好奇發問。
韓雪梅也沒想到，她融入幼兒園的契機，居然是靠口述菜譜。
簡直離了個大譜。
到周五放學時，韓雪梅已經在幼兒園出名了。
王老師特意跟趙桂蘭說：「原本這孩子性格沒有那麼活潑，我還怕她要好久才能適應，沒想到雪梅還挺受歡迎的，小朋友們都喜歡圍著她。」
尤其趙衛紅為首的幾個調皮鬼，這兩天跟著韓雪梅，整個人都老實不少。
趙衛紅：不老實記不住菜譜啊！
趙桂蘭不知道這些，只笑道：「她話少，可能孩子們覺得新鮮，謝謝老師照顧。」
周六晚上，韓老根終於回家。
要是身邊沒跟著秦振川這個不速之客就更好了。
「咋這會回來了？吃飯沒？」
「趙奶奶您別忙了，我跟韓爺爺吃了飯回來的。」
秦振川掃眉耷眼，跟趙桂蘭說話的時候都沒什麼精神，讓趙桂蘭忍不住嘆息。
「我去給你們燒洗澡水。」
「爺爺，喝水。」
韓雪梅看到韓老根眼睛布滿紅血絲，就心疼得很。
令人意外的是秦振川，從進門跟奶奶說了那句話之後就坐在門口台階上抱著膝蓋一言不發。
秦老太住院的這幾天，他快速瘦了下來，稚氣未脫的臉上分明已經顯露出幾分前世的稜角。
說是兩個人吃過了，可趙桂蘭還是趁燒水的間隙，用給韓雪梅熬的骨湯給兩人下了一碗麵。
韓老根很快吃完，倒是秦振川捧著碗半天沒吃幾口。
韓雪梅看他吃得難受，說道：「你不吃給我。」
這話令秦振川大為震驚：這姑娘怎麼別人剩下的都吃！
「你上輩子是沒吃過飽飯嗎？怎麼什麼都吃？」
秦振川這話讓韓雪梅身子一頓。
她上輩子可不就是沒吃飽過麼？
「我上輩子吃沒吃飽我是不知道，但這面你再不吃就坨了，我奶奶特意給你做的，浪費糧食可恥，浪費她的心意可惡。」
秦振川再度被噎，卻低頭快速扒了兩口面，咽下去又問道：「丫丫妹妹，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你爸媽不要你了的？」
「當場。」
韓雪梅想也不想答道。
秦振川驚得瞠目結舌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就……不難過？」
「為什麼要難過？」
韓雪梅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上崗要考核，可做爹媽是不用考的！我為什麼要因為他們不合格，讓自己難過？」
秦振川從沒聽過這樣的言論，一時間心裡亂糟糟的，拿著筷子的手無意識地攪動碗裡的面。
但他卻覺得韓雪梅說得對。
韓雪梅見狀卻想起上輩子，秦振川為數不多的幾次醉酒，每每喝醉就會跑去他父親的老照片前又哭又笑。
現在看來，竟也是個糾結被不被愛的可憐蟲。
「秦振川。」
韓雪梅叫他。
在他抬頭的瞬間說道：「你奶奶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的。
秦振川愣怔一瞬，隨即低頭任由淚水低落在面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