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盲症
第二天，老鄰居王嬸先登門了。
「桂蘭，這就是你家大孫女兒啊？」
王嬸是個面白微胖的婦人，年紀比趙桂蘭略小，她男人跟韓老根是老鄉，幾家人一直是鄰居，便想作伴一起去看望秦老太。
一進門見到韓雪梅蹲在菜園裡，捏著小木棍抓蟲餵雞。
乖乖的小姑娘，白得像個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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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老太太的心瞬間被俘獲。
黑瘦的老太太立馬接話：「可真是了不得，我家那口子回去說了，昨兒娃那架勢，可比衛生所老周都穩當！」
「要我說，這孩子天賦這麼好，就該送去幼兒園學點東西，別給耽誤了！」
「哎？幼兒園是不是正招生呢？」
幾人七嘴八舌說的趙桂蘭臉上的笑就沒斷過，可看向菜地里的孫女，卻還是面露猶豫：「可……她才3歲！」
這孩子，從見到就安靜得不像個3歲孩子。
昨夜兩人一起睡，孩子驚醒好多次。
老太太心疼得很，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在那兩口子手裡怎麼長起來的，給孩子養得像個鵪鶉。
有點風吹草動就哆嗦！
王嬸不知趙桂蘭心中盤算，聞言反駁：「3歲咋了！」
「那幼兒園，抱在懷裡的都收！」
說到這她壓低聲音湊近趙桂蘭：「桂蘭，娃這麼聰明，你捨得讓她天天在院裡攆雞種菜？」
「瞧你們說的，啥聰不聰明的，送去找倆玩伴也好。」
趙桂蘭想，就是找個玩伴也行。
想到這，趙桂蘭送走王嬸幾個就領著韓雪梅準備去問問幼兒園怎麼招生的。
園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姓孫。
「3歲了？」孫園長上下打量一眼韓雪梅，「我們小班收3歲的孩子，先做個簡單測試，看孩子能不能適應。」
「哎，好！」趙桂蘭拉著韓雪梅的手緊了緊。
「丫丫，別怕，好好回答問題，等過了就能來上幼兒園了啊！」
韓雪梅點點頭，心裡一片火熱。
沒想到回來第二天，爺奶就把她的教育提上日程了。
真不愧是她的處長爺爺！
孫園長拿著一疊圖卡在手裡，一張一張展示，韓雪梅需要說出圖卡上的東西是什麼。
兩輩子唯一一次『入學考試』，韓雪梅全神貫注。
「蘋果。」
「貓。」
「桌子。」
孫園長滿意點頭，換了一張識字卡。
「人、口、手。」
孫園長一愣，隨即翻出第二張卡片，一臉希冀地盯著她。
「日、月。」
「水、火。」
「天、地。」
「金、木。」
孫園長這下是徹底被驚艷到，含笑望向趙桂蘭：「這孩子認這麼多字啊？」
趙桂蘭也懵了。
她是一點不知道大孫女認字。
想到孫女說的，赤腳醫生救人她就跟著學……難不成，這認字兒也是？
站在一邊的韓雪梅心裡一個『咯噔』：完蛋，上輩子總被秦老太太詬病是個『文盲』，後來她硬是拿小樹留下的字典一個字一個字學了的，那也算是掃盲成功了的，認字是本能。
可她忘了，她這會兒就3歲！
不會裝大了，真讓人以為她是個『天才』吧？
「好事，這孩子學習能力強，我會叮囑咱們老師因材施教的！」
「您帶著她去咱們醫院做個體檢，拿了結果就可以來辦入園了！」
孫園長說完，還給了一張表，讓填好了帶來。
午飯後，韓老根還沒回來，趙桂蘭心裡沒底，就燉了雞湯帶著大孫女去醫院問問體檢的事，順道看看他們到底咋樣了。
韓雪梅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乖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奶奶出來。
秦振川卻一臉頹廢地坐在她身邊，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為什麼會來韓爺爺家住？」
韓雪梅側目。
這小子昨天還一副打了雞血的模樣，如今卻像只遭了瘟的雞——蔫噠噠的。
「因為我爸媽不要我了。」
韓雪梅故意在他面前露出自己惡劣的一面：我可是爸媽都不要的小孩，所以別來惹我！
誰知，秦振川只是盯著面前地磚發呆。
好一會之後趙桂蘭的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口，他才極快速地說了一句「我也一樣。」就起身跟趙桂蘭招呼一聲走進了病房。
徒惹韓雪梅翻白眼：一樣什麼一樣？我爸媽可都還活著呢，你爸媽——
韓雪梅的吐槽戛然而止。
上輩子，秦振川的父親似乎就是在他七八歲的時候殉職，沒多久母親也去了，這小子一年之內父母皆喪性情大變。
所以，秦老太太心臟病發是因為聽到了兒子的……死訊？
韓雪梅想得出神，一路被趙桂蘭牽去了兒科診室。
看診的是一位看著二十出頭的年輕醫生。
只看了韓雪梅一眼就笑著跟趙桂蘭說：「大姨您坐，我給這孩子做個皮試就好。」
很快，那小男孩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喊。
聽得韓雪梅渾身汗毛倒豎，小手緊緊抓住了趙桂蘭的衣擺躲在她身後。
趙桂蘭轉過身將她的耳朵堵住，韓雪梅才覺得稍好一點。
等輪到韓雪梅時，她臉色還是慘白的。
宋大夫拿著聽診器聽了一會，就開始皺眉。
然後拿著手電筒翻看她的眼皮，然後得出一個結論：「大姨，您這孩子營養不良啊！」
「啊？不、不可能吧？她就是瘦了點……」趙桂蘭大驚失色。
韓雪梅的肉都長在小臉上、手上，看著肉嘟嘟的。
可趙桂蘭也是昨晚一起睡才知道，這孩子身上實際瘦的皮包骨。
宋大夫檢查完眼底問：「小姑娘，晚上能看見東西嗎？」
韓雪梅搖頭。
上輩子她就夜盲，天一黑就是個睜眼瞎。
還是嫁給秦振川之後吃得好些，才好起來。
宋大夫嘆息：「營養不良引起的夜盲症，冒昧問一句，這孩子以前是……誰帶的？」
趙桂蘭聽到『營養不良引起的夜盲症』幾個字，就氣得嘴唇發抖。
好一會才找回所有心神對大夫說道：「您費心，這怎麼才能養好啊？」
「注意休息，調整飲食，雞肝、豬肝一周吃個一兩次，蒸煮或燉湯就行。多吃胡蘿蔔、菠菜、南瓜這種深色蔬菜，用豬油炒，雞蛋每天保證一個就行。」
「您別擔心，不是什麼大毛病，孩子小，調整好了不影響以後的！」
宋大夫見趙桂蘭一臉惶恐，說完注意事項後又趕緊補了一句。
趙桂蘭聽見他說不影響以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剩下的身高、體重、視力檢查完，宋大夫給出了健康表，讓拿著去幼兒園報導即可。
而韓雪梅聽到大夫說的那幾樣吃的之後，身子一僵。
上輩子，有一回秦振川晚歸，她摸黑給他開門，秦振川就忽然問她『你怎麼老摸牆走』。
她當時回了他一句『看不清』。
可之後倆月，秦振川就頻繁往家裡送宋大夫說的那些蔬菜。
韓雪梅後知後覺，原來他是故意的啊……
趙桂蘭是抱著韓雪梅從醫院走出來的。
韓雪梅知道奶奶心情不好，伸出小手抱著趙桂蘭的脖子不吭聲。
等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韓雪梅才聽見趙桂蘭聲音喑啞道：「丫丫，是奶奶對不起你。」
只一句話，就讓韓雪梅受寵若驚。
上輩子太苦了，苦到玻璃碴子裡頭只要混了糖，她就敢往下咽。
從沒想過愛其實是常覺虧欠，而真正虧欠她的，只想拋棄她。
不一樣了。
當真不一樣了，這次有人心疼她呢。
「奶奶，我餓了。」
趙桂蘭一抹臉笑道：「走，奶給你買肉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