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說是的『不行』啊！
手術室外，秦振川咬緊牙關盯著手術室。
韓雪梅默默到護士站看時間。
她太清楚，這種手術拖了這麼久意味著什麼。
就在她的心一沉到底的時候，手術室的大門突然開了。
包裹嚴實的護士從裡面探出頭問：「產婦病危，家屬在不在？」
秦振川猛地起身，卻在聽到『病危』兩個字後腿一軟，踉蹌著靠到牆上。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應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舉了舉手。
護士見門口都是小孩子，嘆息著搖了搖頭又回了手術室。
韓雪梅心中害怕的事成了真，也差點繃不住：果然還是不行麼？
丈夫死了，可徐慧還有兒子啊，就因為跟丈夫感情好，就沒有求生欲了？
等等！
求生欲！
韓雪梅猛地起身湊近手術室大門，側耳傾聽，試圖聽到什麼動靜。
可偏偏就什麼都聽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韓雪梅的心越來越慌。
她跑到秦振川身邊，扯著人住就往手術室大門口拽。
「秦振川，你快喊喊慧姨！」
秦振川眼神發愣。
他沒見到父親死時的場景，可他見到了媽媽流血。
很多很多血。
血腥味好似一直縈繞在鼻間，醫院的消毒水味都壓不下去。
他恍惚中其實有個不大好的想法：他似乎，又要失去媽媽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制，但越壓制就越害怕。
此時猛地被韓雪梅抓來要喊話，他大腦一片空白，臉上都是茫然的表情：「喊……喊什麼？」
「慧姨進去的時候就暈過去了，你要是不喊喊她，她就丟下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韓雪梅點到為止，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秦振川。
他這麼聰明，應該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吧？
秦振川看著面前的韓雪梅，眼淚毫無徵兆就落下來。
他用袖子擦一把臉，轉頭就朝手術室里喊：
「媽！媽！」
「媽你醒醒！堅持一下！你、你別丟下我！」
秦振川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發抖，到後面哭腔都出來了。
聽得小夥伴們心裡都不是滋味。
韓老根兩口子就是這會趕來的。
他們進門一路問，趙桂蘭去給徐慧繳費，韓老根就直接找到了手術室門前。
聽見秦振川帶哭腔的喊聲，老頭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都什麼事啊！
「爺爺！」
韓老根一把將韓雪梅抱起，她雙腳離地往後看，才發現是韓老根來了。
秦振川聽見韓雪梅的聲音往後看，見著韓老根眼淚就怎麼都繃不住了。
「我還在等著你呢媽！我還在等你啊媽！你聽見沒有！」
「媽！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秦振川不間斷地喊了二十幾分鐘，嗓子都喊劈了。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又打開了，護士小姐姐對著秦振川笑罵：「小伙子，可別再喊了，我們醫院的房頂都要被你掀了！」
「你媽媽暫時止住了出血，母女平安，小伙子，你真棒！」
輕飄飄一句，秦振川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般，靠著牆壁跌坐在地，抱著膝蓋無聲落淚。
韓雪梅的眼淚也瞬間湧出：活過來了！
她心口壓著的重石好似終於挪開，韓雪梅又哭又笑：活了，居然真的給她救了兩條人命！
終於不再是那個懦弱無能的韓雪梅了，今天，該叫新生！
又等了半小時，出血症狀沒有反覆，徐慧這才被推出了手術室。
但韓雪梅卻注意到，新生兒沒有一起送去病房。
韓雪梅拉著爺爺的褲腿問：「爺爺，小妹妹呢？」
「哦對！」韓老根想起孩子連忙問後面出來的大夫，「您好，孩子怎麼沒跟著回病房啊？」
「您是家屬？」
「她的家屬腿腳不便，我是鄰居！」
醫生好不容易見到產婦家的大人，拉著韓老根落後兩步悄聲道：「嬰兒早產心肺功能發育不完善，需要單獨隔離一陣。」
韓老根連連朝大夫點頭：「勞您費心，這孩子的爸爸是烈士，如論如何請救救她！謝謝了！」
「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您家這幾個孩子是真了不得啊！」
醫生感慨一句，便離開了。
韓老根等趙桂蘭找來便一起去了病房。
上午十一點把徐慧送來醫院，手術到這回都該吃晚飯了，韓老根沒法，只得先送其他幾個小子回去。
還要給秦老太報信，準備徐慧吃的，各家報平安、收拾小妞妞的包被……事情還多。
韓雪梅主動提出留在醫院，幫秦振川一起照顧徐慧。
韓老根心裡妥帖，卻不得不先辦正事，對著倆孩子千叮嚀萬囑咐，韓老根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晚飯後，秦振川去洗碗筷，韓雪梅就靜靜坐在徐慧床邊。
「你的兒子、女兒都還需要你，所以請好好活下去，不要做個拋棄兒女的壞人，別讓我後悔救了你，好嗎？」
秦振川洗過碗剛要推門進來，就聽見韓雪梅低低說了這麼一句。
他等了一會，聽不見韓雪梅說話，才推門進去。
徐慧輸著液，雙眼緊閉睡得很熟。
韓雪梅見秦振川回來說道：「慧姨今晚可能還會出血，咱們一小時就給她換一下墊子，好知道有沒有出血。」
「好！」
秦振川點頭應下。
深夜的醫院，靜悄悄的，連窗外聲音都聽不到。
韓雪梅卻呆得住，就眼睛不時就看一眼藥瓶。
秦振川看著小姑娘的側臉，忽然就想起她對自己說的話『你要是再不叫醒她，她就丟下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那她被丟下的時候，也像自己那樣害怕、哭喊了嗎？
秦振川想像不出韓雪梅大哭大喊的樣子。
總覺得這樣懂事的姑娘，就該被捧在手心裡，為什麼她的父母要丟下她呢？
那兩個一定不是好人。
秦振川對見都沒見過韓建成和王玉芬得出這樣一個盲目的結論。
「丫丫妹妹，對不起。」
秦振川的聲音驟然響起，韓雪梅茫然地看向他。
只見秦振川站在陽台前，望著黑漆漆的窗外扭捏道：「我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替你做決定，即使是為你好，也該先跟你商量……」
說到一半好似實在裝不下去了，嘆息一聲道：「可那魏曉軍真是個欠揍的！」
「我知道錯了，好丫丫，所以咱們能做朋友了嗎？」
韓雪梅聽得只覺無語。
秦振川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於跟自己做朋友啊？
她一點不想跟她扯上關係好吧？
心裡煩躁，韓雪梅語氣上也帶出幾分來：「不行！」
秦振川聽出她聲音中的異樣，立馬溜竿爬：「好！我就當你答應了！」
韓雪梅立刻大大的眼睛裡全是震驚：你聾了嗎？我說是的『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