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染荒原
土坡下,荒原上,哭喊聲被風撕碎。轉瞬間,邊民們化作屍體倒在墩堡之外。
韃子騎兵大吼大叫,朝墩內守軍挑釁。
他們中有人用彎刀挑著剛割下來的人頭,在墩堡射程邊緣來回馳騁,放聲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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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你們是有取死之道。」
秦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手攥緊了刀柄,眼中怒火翻湧。
孫二狗也看見了。肩膀處箭傷疼得鑽心,可此刻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群韃子,眼中有忌憚,更多的是恨。
李晴兒伏在馬背上,渾身發抖。她昨夜見過這種場面,她的村子就是這麼沒的。白楊溝八十幾口人,倖存者寥寥。
秦川沒有任何猶豫,翻身下馬。
他從一具韃子屍身上扒下染血的衣甲。他眼皮都沒眨,直接套在自己身上。
「秦隊,你幹啥?」孫二狗疑惑地問道。
「殺人。」秦川聲音低沉。
他戴上韃子頭盔,往臉上抹了把血,又從戰馬側袋抽出一把彎刀,翻身上馬。
長柄砍鋸刀橫放在鞍上,秦川右手握著彎刀,乍一看,活脫脫一個韃子騎兵。
「你們別跟過來,看好戰利品。」
「秦隊——」
「韃子如此猖獗,秦某要他們血債血償。」秦川一甩韁繩,黃膘馬從土坡背面斜插下去,繞了個大弧,朝韃子後翼迂去。
孫二狗望著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荒草坡後,心裡頗為震動,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才是真爺們兒。」
他抹了把臉,與李晴兒把馬群護到土坡背風處,自己握緊弓箭,趴在坡頂警戒。
……
這群韃子是來報復的。
他們像貓戲耗子,把百姓往墩堡方向趕,或當著守軍的面揮刀,人頭落地。
或是狩獵般專門挑活人射,箭矢釘進後背,那人撲倒還沒斷氣,韃子便縱馬碾過去。
四十出頭的樵夫周福生就是這時候被攆上的。
他是鄰堡人士,靠打柴為生。沒少見過韃子劫掠,侄子周小樹就是幾年前被韃子一箭穿喉死的。
今天遇著韃子,他挑著一擔柴拼命跑,柴火顛得咯吱響,身後馬蹄聲卻越來越近。
他咬牙把擔子一甩,柴火滾了一地,人繼續跑,可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
兩個韃子從兩側包抄過來,像趕獵物一樣把他往死角逼。
周福生被逼到一道乾涸的溝壑邊,退無可退。
他手裡攥著那把劈柴的短刀,另一隻手拎著扁擔,胸口劇烈起伏,滿臉是汗和灰。
「狗東西,老子跟你們拼了!」
他想起侄子被韃子射殺的模樣,想起村里被燒成白地的草棚,想起那些哭嚎聲!
他不是沒見過血,不是不知韃子犯邊劫掠,可卻不明白這些北邊蠻子如此兇殘。
一個韃子催馬衝到跟前,彎刀高舉。周福生矮身一閃,扁擔橫掃,砸在馬腿上。
戰馬吃痛一跳,那韃子沒砍中,罵了句什麼,調轉馬頭再來。
另一個韃子繞到他背後,彎刀直劈後頸。
周福生聽見風聲,回身舉刀格擋,刀刃撞在一起,震得虎口發麻。
他到底是個樵夫,不是兵,力氣再大也架不住馬上的沖勢。
第三刀劈來時,他擋慢了半拍,彎刀划過左臂,血一下子湧出來,浸透了袖子。
他踉蹌後退,腳下踩到碎石,一屁股坐倒。
那韃子獰笑著逼近,彎刀舉起,眼看就要砍下——
「嗖!」
一支箭從側面破空而來,精準地釘進那韃子咽喉。
箭頭穿透脖子,帶出一蓬血霧,那人瞪著眼,從馬背上栽下去,身體抽搐掙扎。
周福生愣住。
另一個韃子還沒反應過來,一匹黃膘馬已從荒草中竄出,馬上那人滿臉是血,彎刀一閃——
「噗嗤!」
刀鋒從頸側切入,一顆頭顱飛出去,腔子裡噴出的血濺了周福生滿頭滿臉。
周福生呆呆看著來人穿著,滿眼錯愕:「韃子殺韃子?」
馬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秦川,恰好撞見掉隊的韃子追殺樵夫,便出手救下。
他看周福生一眼:「愣著作甚?還不趕緊躲起來!我不是韃子,是青石墩秦川!」
「對了,把這兩匹馬給我收好!」
秦川打馬疾馳而去,頭也不回,隨即催馬再次加速,朝那群在墩堡前挑釁的韃子衝殺過去。
周福生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地上兩具還在抽搐的屍體,眼中閃過濃濃恨意。
他啐了聲,立刻爬起來拽住兩匹無主戰馬的韁繩,拖著傷臂往林子深處躲。
「邊墩啥時有這種猛人……」他喃喃自語。
……
噠噠噠……
黃膘馬四蹄翻飛,秦川彎刀上的血還沒幹,此刻他頭盔壓低,滿臉血污,混在韃子堆里,只要不開口,誰分得清?
他壓低身子,從後方靠近那群正在墩堡前挑釁的韃子。
十多個騎兵,有人用彎刀挑著剛割的人頭在射程邊緣馳騁,有人放聲狂笑,有人衝著墩堡方向比劃抹脖子等手勢。
他們沒想到身後會來人——注意力全在前面的墩堡和那些跑不快的百姓身上。
秦川混進隊伍末尾,彎刀橫在鞍前,有樣學樣,裝作興奮地嗷嗷叫了幾嗓子。
有韃子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渾身是血的模樣,以為是自己人剛從別處殺完人回來,咧嘴笑了笑,用草原話說了句什麼。
秦川聽不懂,卻抬頭露出帶血的臉龐,點了點頭。
那人辨認了一下,覺得面生,可荒原上各部混雜,臨時湊一隊也不稀奇,便沒多想,轉回頭繼續沖墩堡守軍叫罵。
秦川又往前靠了十幾步。
距離拉近到二十步,他非但沒減速,反而雙腿一夾馬腹,黃膘馬驟然加速。
前面那個疤臉韃子似乎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他。
秦川已經抬起了頭——臉上血跡斑斑,可眼裡憤怒的光,根本不是草原人的眼神。
疤臉韃子愣了一瞬。
「你是哪——」
話沒說完,彎刀已經落下。
「噗嗤!」
一顆腦袋滾落在地,腔子裡的血噴了三尺高。
秦川一刀得手,黃膘馬不停,彎刀換到左手,右手緊握砍鋸刀,雙刀瘋狂劈砍。
離得近的四個韃子還沒反應過來,三個已經被砍翻,剩下一個撥馬想跑,砍鋸刀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從背後劈入,刀刃切開脖頸,那人慘叫著栽下馬去。
慘叫聲驟然從後方炸響。
原本還在墩前叫囂的韃子紛紛回頭——就看見自己人身後衝出一騎,穿著己方衣甲,雙刀亂舞,眨眼間放倒了四五個。
「該死,那是漢狗,殺!」有人用草原話狂吼。
韃子們亂了。
有人撥馬轉身,揮舞彎刀撲來,有人彎弓搭箭。
一支箭擦著秦川耳畔飛過,他頭一偏,彎刀橫在胸前,「鐺」地撥開第二支。
他放聲狂笑:「哈哈哈哈……殺韃子!」
笑聲如雷,在荒原上炸開,帶著股子狠勁兒,倒把撲來的幾個韃子震了一瞬。
秦川催馬衝進人群,砍鋸刀寬厚的刀身帶著鋸齒,劈砍之間血肉橫飛。他專挑近身的打,不給他們彎弓的機會。
一個韃子剛搭上箭,秦川已經衝到跟前。
彎刀一撩,那人手腕被切斷,弓箭落地,還沒來得及慘叫,砍鋸刀已經劈開他的面門。
十多個韃子被他這一衝,陣型徹底散了。
墩牆上,袁軍、陳鐵牛、李亮、段明等守卒看清了墩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所有人都看傻了。
「是川哥!」李明眼力最好,一把抓住牆沿,
「是秦隊回來了!」
段明渾身一僵,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這小子……獨斗韃子,是真不怕死啊。」
袁軍看著堡外,看著那個哈哈狂笑、雙刀染血的身影,又看看荒原上還在四處奔逃的百姓,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當邊軍十幾年,見過不怕死的,可沒見過這種,一個人一匹馬往十幾個騎兵堆里沖。
「不是不怕死。」他啞聲說,「是忍不了。忍不了我大靖百姓平白遭這般殺戮。」
段明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段什長,我們該去相助。」袁軍轉頭看他。
「什麼?出墩相助?」段明眼珠子一瞪,立刻搖頭:「人都走了,那墩誰來守?」
「哼,你不敢,我們去!」
陳鐵牛二話不說,轉身就跳下墩牆。
袁軍沒做聲,卻緊隨其後。
「我們也去!」李明、李亮、劉二孬幾個不甘示弱,紛紛翻下牆頭。
段明站在牆頭上,看著這幾個人頭也不回地沖向馬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去,可能有危險。
但不去,秦川定會事後算帳。
半晌,他狠狠一跺腳:「媽的!」
段明也跳了下去,不去不行。他怕被秦川針對,不想被人扣下貽誤戰機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