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箭定人心
鮮血濺了劉三滿臉,溫熱的,帶著一股子腥甜味。
他本能地發出慘叫。
不對,不疼?不是自己挨了刀。
壓在頭頂那柄彎刀上的力道驟然消失,劉三猛地睜開眼。
面前那個韃子瞪著一雙牛眼,面門上插著一支箭鏃,從前額直透後腦,血和腦漿混在一處,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人從馬背上栽下來,重重砸在劉三腿邊,四肢抽搐兩下,不動了。
劉三愣在那兒,滿臉血污,眨了眨眼。
緊接著,又是幾聲箭破長空的尖嘯——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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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黑狗脖頸上插了一支箭,箭杆穿透咽喉,狗嘴張開又合上,血沫子從牙縫裡往外冒,四肢在地上蹬了幾下,不動了。
一個韃子眼眶被箭矢貫穿,慘叫著捂臉亂跳,一頭撞在松樹幹上,箭杆「咔嚓」折斷。
那人疼得滿地打滾,雙手下意識摳著插在眼窩裡的半截箭杆,卻不敢拔出來。
圍攻秦大虎的幾個韃子,一個肩膀被射穿,跪倒在地,臉上全是冷汗。
另一個咽喉中箭,仰面栽倒,雙腳蹬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林子裡突然炸開震天喊殺:
喊殺聲在林木間來回激盪,聽著像來了幾十號人。
劉三咧嘴笑了,手裡的腰刀「咣當」掉在地上。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多少是自己的、多少是別人的,背靠樺樹大口喘著氣,胸口像破風箱一樣拉扯,嘴裡全是鐵鏽味。
他抬頭看去——
秦川一身韃子衣甲,滿臉血污,騎著黃膘馬從林外衝進來,摘弓搭箭,連珠三發,箭箭奪命。
活像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衝進來之後他連停都沒停,從鞍前抽出砍鋸刀,一刀劈中一個想撥馬逃的韃子。
鋸齒刀刃切入脖頸,狠狠一拉,血噴了三尺高,那韃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下馬去。
「殺啊!弟兄們,沖!」
袁軍、李亮兩人連吼帶叫,催馬從兩側包抄進來,彎刀翻飛,一個韃子剛撥轉馬頭就被李亮一刀劈在肩胛骨上,慘叫著滾落。
大靖邊軍來了!
剩下的韃子徹底慌了。
領頭的魁梧漢子咬牙一揮手,撥馬就撤,往林子北方狂奔,跑得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
劉三再也撐不住,腿一軟順著老松樹滑坐下去,肩膀、肋下、右腿、後背,到處都在流血,火辣辣地疼,可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秦大虎拄著獵刀站穩,左臂和背上的血還在淌,快步走到秦川馬前,抱拳一拱:
「多謝軍爺救命之恩,秦大虎記在心裡。」
這壯漢面上有一道疤痕,此刻那張臉漲得通紅,渾身是血,眼神卻坦蕩敞亮。
秦川從馬上跳下來朝他拱了拱手:「壯士客氣,救援乃軍人職責,這群韃子喪心病狂屠戮我邊民,此仇不共戴天。」
秦大虎想到被追殺的一幕,咬牙切齒:「軍爺說的是,我秦大虎從未這般狼狽過,如同喪家之犬,這仇我記下了。」
旁邊劉三掙扎著爬起來,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秦隊……多謝您救命之恩。」
他聲音發顫,額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額頭上蹭破的皮滲出血來。
「以前是我劉三瞎了眼,拿資歷老欺負新人。我不是人,我該死。往後我劉三這條命就是秦隊的,您說往東我不往西,只求秦隊大人大量,不計較小人過往。」
秦川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拽起來:「好了,起來說話。以前的事翻篇了。」
秦川聲音平靜,「記住你的話,軍人,要有骨氣,以後秦某要看你的表現。」
秦川掃視著山林:「好了,不要婆婆媽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韃子隨時會反撲。」
「打掃戰場,趕緊走。」
他又從馬鞍上取出藥包,丟給秦大虎和劉三:「你們快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勢。」
劉三抬頭看他,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用力點了點頭。
袁軍和李亮收攏戰馬,打掃戰利品,彎刀、弓箭、箭囊、皮甲,凡是能用的全扒下來。
秦大虎簡單包紮完傷口,趕過來幫忙,獵刀捅進一個還在抽搐的韃子心窩,動作利索,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秦川把那條死狗拎起來搭在馬背上,抬頭看了看天色。
晚霞灑落,林子裡漸漸昏暗。
「走。」
幾人翻身上馬,牽著剩餘馬匹,帶著戰利品,迅速離開林地,往墩堡方向趕。
隊伍中,劉三看著秦川的背影,想起方才秦川捨命救下自己的一幕,心中滿是感激。
他念頭一轉,又想起共事多年的老上司段明,咬咬牙,催馬靠近。
「秦頭兒,以前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想多說,但我想說段什長以前不是這樣的。」
劉三眼眶泛紅,說得誠懇:「我剛入伍那會兒,他為人正直仗義,敢殺韃子……」
秦川沒有打斷,靜靜的聽著對方講述。
一行人剛出林子踏上荒原,就聽到「嗚嗚嗚——」的聲響。
「嗚嗚嗚——」
墩堡方向,嘹亮的軍號聲驟然在荒原上迴蕩。
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而起。幾十騎裝備精良的騎兵正朝著邊墩方向撲來,馬蹄聲悶雷一般滾過地面。
那是駐紮在後方的軍堡鐵壁營騎兵,得知韃子犯邊屠戮百姓,火速馳援。
只是青石墩外戰事已畢,他們來遲了一步。
片刻後,騎兵抵達墩外。
就見段明領著陳鐵牛等人已經收攏了十餘匹戰馬、韃子屍體和弓刀等戰利品返回,將韃子屍體堆在墩堡外側斜坡處。
墩堡西側,孫二狗和李晴兒目睹秦川等人擊潰韃子,確認安全後,果斷驅趕著馬群歸來,馬群中又有十餘匹上等草原戰馬。
兩處合計,二十多匹好馬,皮毛油亮,神駿非常。
那伙趕來增援的鐵壁營騎兵眼睛都看直了。
領隊的隊將名喚吳江,約摸三十歲出頭,皮膚黝黑,身形精瘦,鷹鉤鼻。
他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起,目光陰沉沉掃過滿地韃子屍首,最後落在那一大群繳獲的戰馬之上,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貪婪。
吳江和段明乃是同期老兵,私下往來密切。
方才一路疾馳趕來,他本還遺憾來晚一步,沒撈到和韃子廝殺的功勞,可看見這成堆的戰利品,心思瞬間活泛起來。
「吳將軍!」段明看見老友,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意,拍馬上前湊到吳江身側。
兩人馬頭相挨,低聲耳語數句。段明一邊說話,一邊頻頻朝秦川離去的林地的方向瞟,神色晦暗,顯然是在搬弄是非。
陳鐵牛、李明等人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頭齊齊一沉,一股不安湧上心頭,隱隱覺得段明這小人又要藉機生事。
眾人不敢耽擱,一邊忙著將戰馬往墩堡內驅趕,一邊分出人手接應孫二狗一行人。
吳江聽完段明的一番說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那點馳援來的正氣蕩然無存。
他一抖韁繩,策馬向前兩步,聲音洪亮:
「某乃鐵壁營隊將吳江,墩頭出來答話!」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