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墩外起爭端
陳鐵牛、李明幾人彼此對視,心中全都透亮。墩頭秦川帶人追殺韃子未歸堡。
吳江這是明知故問,擺明了要無事生非,故意找茬。
他詢問後,無人應聲。
吳江眼中寒光一閃,嘴角那抹冷笑愈發明顯,又拔高聲調,再度喝問:「青石墩墩頭秦川何在?」
「回稟吳隊將,秦墩頭帶人追殺韃子去了!」陳鐵牛橫握著長矛,瓮聲回應。
吳江嘴角一撇,語氣陡然冷下來:「本將奉命馳援,到此處一看,好嘛,墩卒擅自出堡與韃子接戰,還私留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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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律令,邊墩守卒非奉將令不得擅離防區,違者以貽誤軍機論。你們這是要造反不成?」
他一番話說得又快又准,扣帽子不帶喘氣的。
陳鐵牛眼中凶光閃爍,長矛往地上一頓:「放你娘的屁!韃子殺到家門口,墩外百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們不出堡救人,難道看著他們死絕?
這些馬是秦隊正一刀一槍從韃子手裡奪回來的,是我等戰利品,怎麼是私留了?」
孫二狗也梗著脖子站出來,瘦削的身板繃得筆直,目光掃了一眼站在吳江身側的段明,眼底閃過失望。
他眼底的失望隨即被一股狠勁取代:「我這邊的十餘匹馬,都是秦隊斬殺敵寇所得的戰利品,誰也別想染指。」
「就是!」李明也湊上來,手按在刀柄上,「我等出堡殺韃子,是為了救百姓,何錯之有?你們來遲了倒有臉來搶東西?」
吳江臉色一沉,眼裡寒光閃爍。他瞥了段明一眼,段明垂著眼皮,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敢如此跟本將說話?」吳江冷笑,「軍法如山,不是你們幾句話就能搪塞的。
這些馬匹不允許私留,暫由本將收繳,待報呈上峰定奪。誰敢阻攔,以抗命論處。」
他一揮手,身後幾名騎兵催馬上前,就要來牽馬。
「我看誰敢?」陳鐵牛大吼一聲,長矛橫在胸前,李明、劉二孬、孫二狗也圍上來,幾人堵在馬群前,眼睛都紅了。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就在這時——
「都給我住手!」
一聲大喝從荒原東側傳來。
馬蹄聲碾過荒原,由遠及近。
眾人紛紛轉頭。幾個渾身浴血的漢子從暮色里衝出來。
當先一人一身韃子衣甲,滿臉血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正是秦川。
袁軍、李亮緊隨其後,再往後是秦大虎和劉三,兩人傷處裹著布條,血還在往外洇,卻硬撐著沒掉隊。
秦川勒馬停在人群前,目光一掃,場中情勢盡收眼底。
陳鐵牛幾步迎上來,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了。
秦川聽完,眼皮都沒抬,目光直接落在段明臉上。
段明被他看得像被針扎了似的,脖子一縮,往後退了半步,硬是沒憋出一句話。
「你就是秦川?」
吳江催馬上前兩步,上下打量他,眼裡滿是輕蔑,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聽說前兩天,楊副將直接提拔你為隊正?如此年輕,倒也生了一副好膽色。」
秦川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吳江,聲音平淡:「正是秦某。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惹事生非?」
「鐵壁營第三部隊將吳江!」
吳江傲然報出名號,下巴微微揚起。
「第三部?」秦川呢喃一聲,眼中閃過瞭然。
他已從袁軍、孫二狗等人嘴裡聽過鐵壁營的編制:
飛虎軍守備營,正兵三千餘,分設六部,每部五百人。
營中除正將外,另有三名副將,各統兩部。
楊副將掌第五、第六部,眼前這第三部隊將吳江,是其他副將麾下的人。
派系不同,來者不善。
秦川腦子裡轉過這些,面上不顯分毫。
果然,吳江臉色一變,冷笑起來:「楊副將好眼光,卻提拔這麼個莽撞後生。擅自出堡,私留戰利品,軍法兩條,你擔得起麼?」
秦川面無表情,聲音不疾不徐:「莽撞不莽撞,那就不勞吳隊將操心。你說什麼私留戰利品,純屬無稽之談。
秦某帶領墩卒擊潰韃子,斬首二十餘級,救下百姓十數口,這是軍功還是罪過,自有軍法司判定。」
「邊軍鐵律,殺韃子一人賞銀十兩,斬首三級轉正兵,戰利品歸殺敵者所有。」
秦川照本宣科,反唇相譏:「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我等私留戰利品的?莫非是腚眼?」
「哈哈哈哈——」
話音一落,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出哄堂大笑。
陳鐵牛這貨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發出豬叫聲;秦大虎笑得合不攏嘴,牽動肩上傷口,齜牙咧嘴地「嘶嘶」抽冷氣。
連一向沉默的袁軍都咧開嘴。
吳江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秦川:「你、你……怎生如此粗鄙無禮?」
「我粗鄙無禮?」秦川眼皮一抬,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去,「說個腚眼就粗鄙無禮,你他娘睜眼說瞎話就名正言順?」
吳江腮幫子鼓了兩鼓,硬著嗓子叫道:「秦川!你身為墩頭,守衛邊墩乃首要職責,擅自出兵廝殺,萬一邊墩有失,那罪責——」
「行了。」秦川打斷他:「吳江,你少拿雞毛當令箭。墩堡事務怎麼守、怎麼打,出了事我秦川擔著,與你有何干?
你仗著身份胡亂扣帽子,恐嚇我手下士卒,還帶人搶奪戰馬,這是軍法哪一條?你給老子念來。」
「誰…誰搶你戰馬了!」吳江臉色驟變,聲音拔高八度,「本將這是代為保管!」
「代為保管還是強取豪奪,不是你說了算。」秦川目光如鐵,一字一頓,「今日之事經過,我會如實上報楊將軍,吳隊將若有意見,大可同去對質。」
吳江氣得太陽穴青筋直跳,眼裡凶光畢露,死死盯著秦川。
兩人對視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好好好,秦川,算你狠。」
他一撥馬頭,撂下句狠話:「邊墩在前,軍堡在後,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罷,吳江帶隊撥馬便走。
臨走前吳江回頭陰惻惻地掃了秦川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舔過每個人的臉。
鐵壁營騎兵捲起一溜煙塵,很快消失在暮色深處。
秦川站在原地沒動,攥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側過頭,瞥了一眼縮在人群後頭的段明。
那傢伙低著頭,像只鵪鶉,連正眼都不敢瞧這邊。
秦川沒說話。有些帳,不必急於一時。
他抬眼望向荒原盡頭,吳江一行人走遠。那句「邊墩在前,軍堡在後」猶在耳邊迴蕩。
外有韃子環伺,內有蛀蟲潛伏。秦川決定攘外必先安內,來確保青石墩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