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男女留宿，暗夜快刀
陸青回到後堂，
坐在桌案前喝了口熱茶。
他沒打算深究衛紓的事。
每個人心裡頭都有點秘密，只要不惹到他頭上，裝作不知道是最省心的。
然而。
他想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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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戰事卻不給他清閒的機會。
到了傍晚酉時初。
天色剛黑。
外頭的風雪又大了起來。
北門方向再次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壓積雪的聲響。
幾輛平板馬車順著營道拉進了醫帳院子裡。
車上頭又送下來二十多個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
這批傷兵裡頭，大半都是重傷號，有被流矢射穿大腿的，也有被彎刀劈開後背的；
還有兩個看著傷得不算太重，頭上纏著厚厚血布條的步卒，一進偏帳就縮在最外頭的角落鋪位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陸青和衛紓沒工夫多看，立刻帶著周小乙、劉山，還有兩個小醫女忙碌了起來。
拔箭、刮腐肉、止血、縫合……
二十多個傷兵。
一個接一個地處理過去。
等到把最後一個重傷兵胸口的箭矢處理妥當的時候。
屋裡頭的銅漏已經滴到了亥時三刻。
周小乙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草墊子上，揉著發酸的胳膊說道：
「陸青哥，這都亥時三刻了，早就過了營里宵禁的時辰了。」
陸青走到窗邊。
掀開一條縫往外頭看了一眼。
外頭漆黑一片。
北風呼嘯。
營道上頭每隔一會兒就有軍法處的刀兵提著燈籠巡邏經過。
刀出鞘，箭上弦，嚴肅得很。
按照軍侯和軍司馬前兩天下的命令，亥時之後全營宵禁，任何人都不得在營道上走動，違者格殺勿論。
雖
然陸青的瓦房和衛紓的舊院就在醫帳隔壁，可要想回去，就必須走出醫帳院門，經過外頭的營道。
這會兒出去，萬一撞上巡邏隊，有理也說不清。
這時衛紓也帶著兩個小醫女和丫鬟雙兒從前堂走了過來。
忙活了大半宿。
其臉上有些疲憊。
看著陸青開口：
「陸醫官，外頭已經過了宵禁的鐘點，這會兒出去怕是不妥。」
「而且後頭偏帳裡頭有幾個剛縫合完傷口的重傷兵，夜裡頭隨時可能發熱反覆，身邊離不得人。不如咱們今晚就都不回去了，在醫帳裡頭將就一宿，你看如何？」
陸青猶豫了一會。
點點頭：
「好。」
「那今晚就留在醫帳歇著吧。」
當下幾個人簡單分了一下歇息的地方。
衛紓帶著貼身丫鬟雙兒，還有兩個小醫女，住在前堂旁邊的裡屋；
周小乙和劉山兩個學徒留在後頭的傷兵偏帳里守夜，盯著炭火盆；
陸青和白芷則待在中間的後堂裡頭。
白芷鋪了張厚草蓆，蓋著棉襖在藥櫃旁邊的空地上睡下了，陸青則吹熄了油燈，和衣靠在桌案前閉目養神。
……
夜色漸深。
轉眼到了三更天。
外頭的風聲小了一些，整個醫帳里外靜悄悄的，只剩下後頭偏帳里偶爾傳出來的幾聲傷兵的哼哼聲。
就在這時。
後頭傷兵偏帳最外頭的角落鋪位上。
那兩個傍晚跟著傷兵車一塊兒送進來，頭上纏著厚血布條的【傷兵】，忽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在黑暗中眼神冰冷銳利。
哪有半點受傷虛弱的樣子？
這兩人根本不是鎮北軍的步卒。
而是從京城一路尾隨衛紓來到北地的殺手。
兩人都是【半步煉血境】的好手，而且擅長隱匿，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踏入煉血境。
這兩天刀馬營全營宵禁戒嚴，
外人到了晚上根本沒法在營道上走動。
兩人為了完成主家交代的滅口差事，
便在今天傍晚趁著前線往回送傷兵的混亂勁兒，在半路上殺了兩個輕傷的步卒，換上衣甲，往頭上抹了血纏上布條，混在傷兵堆裡頭被送進了醫帳。
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
然後掀開門帘溜出了偏帳，
摸到了前堂裡屋的窗戶底下。
其中高個子殺手從懷裡摸出一截手指粗的竹筒，拔掉木塞，用竹筒尖端輕輕捅破窗戶紙，湊到嘴邊，對著裡屋緩慢地吹了三口氣。一股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迷煙，順著竹筒飄進了前堂裡屋，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衛紓躺在裡屋的木板床上。
因為這一路上遭遇過好幾波刺殺，睡覺一直很淺。
而且她自幼與藥材打交道，鼻子比尋常人靈敏得多。
當初剛進王醫官舊院的時候，就能從刺鼻的生石灰味裡頭聞出殘留的毒粉味。
這會兒迷煙剛一飄進屋裡。
衛紓鼻尖微動，聞到了一股極淡的甜腥味，心裡頭咯噔一下，立刻警覺地睜開了雙眸，第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她伸手想去推睡在身邊的丫鬟雙兒和兩個小醫女。
可雙兒她們三個沒有防備，多吸了兩口迷煙，這會兒早就腦袋一歪，昏睡了過去。
就連衛紓自己，也吸入了一小口。
這江湖殺手用的迷煙霸道得很，才過了兩息工夫，衛紓就覺得腦袋裡頭陣陣發暈，四肢百骸像是抽掉了骨頭一樣發軟，連抬手去拿枕頭底下剪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咔噠……
咔噠……
就在這時。
裡屋的房門外頭，傳來了鐵片輕輕撥動木門栓的細微聲響。
衛紓躺在床上，聽著門外撬門栓的聲音，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肯定是京城那些不肯放過她的人找上門來了。
可現在她渾身酸軟，連喊救命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門栓被一點點撥開。
……
與此同時。
原本趴在桌案上閉目養神的陸青，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是實打實的【煉血境】武者。
五官感知比衛紓還要敏銳得多。
從那兩個殺手溜出偏帳的那一刻起。
陸青就已經聽見了他們的腳步聲。
聞到飄過來的迷煙餘味後，就提前屏住了呼吸。醫帳裡面其他人都被迷煙迷暈過去了，唯獨他沒有。
這是？？？
這是衝著衛紓來的？
說實話。
陸青並不想沾染衛紓的因果。
可轉念一想。
衛紓懂事、好說話、不搶功。
每天在前堂幫他把所有的官面文書和雜事擋得嚴嚴實實的。
把後堂能刷【救生點】的傷兵全留給了他。
這麼好的搭檔。
打著燈籠都難找。
要是看著衛紓死在醫帳裡頭。
他不僅要失去這個完美的擋箭牌，而且醫帳里死了朝廷命官，軍侯和張軍正肯定要查的；而且等過陣子上頭再派個新的醫官過來，萬一是個難伺候的老油條，他以後的日子可就麻煩了。
陸青行事向來求穩。
既然這兩個傢伙不知道死活，自己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那就順手收了這兩份【殺業】！
陸青拿定主意後，沒有半點遲疑，從桌案後頭站起身來。
隨手取過旁邊木架上的制式橫刀。
這是重傷的士兵卸下來的。
暫時寄存在木架上。
陸青拿來暫時試用。
然後運轉【龜息斂血功】，將自己腳步聲和呼吸聲隱藏得一乾二淨，摸到門後藏好。。
此時。
前堂裡屋門口。
那兩個身穿傷兵號衣的殺手，剛剛用薄鐵片撥開了裡屋的木門栓，左手按在門板上，右手提著短刀，正準備把衛紓宰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根本沒想到陸青就藏在門後。
門剛打開。
陸青氣血轟然爆發。
一步踏出。
右手舉起制式軍刀，借著腰胯扭轉的力道，一刀劈出。
【斷門刀】。
連劈兩刀！
呼！
刀鋒在夜色中拉出凌厲的寒光。
雖然那兩個殺手，是半步煉血境的好手。可在【龜息斂血功】的掩護下，根本察覺不到背後有人。當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刀已經落在其脖子上了。
「什麼？」
左邊的高個子殺手，剛想轉頭舉刀格擋。
然而半步煉血境和真正煉血境之間的差距，再加上有心算無心的偷襲，讓他連反應都來不及。
噗嗤！
噗嗤！
兩聲利刃切開皮肉和頸骨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顆腦袋直接被鋒利的軍刀一刀砍斷，滾落在廊下的雪地里。
兩具無頭屍首抽搐了一下。
噗通一聲橫七豎八地栽倒在裡屋門檻外。
滾燙的鮮血灑了一地。
一招。
兩命。
陸青站在廊下。
軍刀順著刀尖往下滴著血珠子。
這是他第三次殺人，但是內心卻平靜得毫無波瀾。
陸青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腦子裡盤算了一下。
既然醫帳里死了兩個人。
這件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
外頭現在正在宵禁，每隔一兩盞茶的工夫，就會有軍法處的巡邏隊從醫帳大門外經過。
根本來不及把兩具屍體運出去藏起來。
而且……
陸青從當初處理獨眼三人屍體的經歷中，得出了一個經驗：藏屍這事兒，看似能一時省事，實則會留下更大的隱患和麻煩，一旦被人挖出來，就根本扯不清了。
與其費盡心思去藏屍。
倒不如把這兩具屍體光明正大地擺在這兒！
既然這兩天營裡頭有人模仿神秘人作案。
那我今晚乾脆也再模仿一次好了！
反正這是神秘人殺的。
關我屁事。
水越渾就越好。
讓那個暗中模仿殺人的黑手，也頭皮發麻。
陸青想到這裡，頓時決定了下來，蹲下身子，用刀尖在兩個殺手的胸口皮肉上刻下四個大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刻完這十個字後。
陸青就把制式軍刀的血跡擦去，然後重新放回架子上。
他才回到後桌案桌上，把腦袋往胳膊上一枕，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裝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