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假難辨，逼瘋軍正
陸青趴在桌案上。
剛趴下不到三息的工夫。
醫帳大院外頭的營道上，就傳來了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
是甲葉摩擦的嘩啦聲。
今天后恰好是陳百夫長在帶隊巡夜。
陳百夫長連著熬了兩個通宵，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原本以為有這麼嚴密的宵禁巡邏，兇手肯定不敢再出來作案了。
請到ⓈⓉⓄ５５.ⒸⓄⓂ查看完整章節
今晚也就是走個過場形式。
然而。
當他帶著二十多個刀兵走到醫帳院門口的時候。
陳百夫長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鼻子用力抽動了兩下。
不對勁！
今天晚上刮的是北風。
隔著醫帳的院牆。
他竟然聞到了一股子新鮮濃烈的血腥味。
雖然平時醫帳裡頭也有傷兵的血味。
但那都是混著草藥味的陳血。
絕不是這種剛從人脖子裡噴出來的熱乎血腥氣。
「出事了。」
陳百夫長臉色一變，瞬間清醒了過來，右手一把按住刀柄，對著身後的刀兵揮了揮手，壓低聲音喝道：
「都精神點！亮刀，跟我進去看看。」
二十多個刀兵立刻拔出腰刀，舉著火把，跟著陳百夫長推開醫帳的院門，走了進去。
剛走過前院。
來到前堂外頭的廊下。
火把的光亮照過去。
饒是陳百夫長在死人堆里見慣了大場面，看清廊下情形的那一刻，也是心頭猛地一震。只見前堂裡屋的門口，橫著躺了兩具穿著步卒號衣的屍體，地上流了一大片新鮮血液。
這兩具屍體的腦袋已經被人砍下來了。
陳百夫長走上前，借著火把的光，看了一眼屍體脖子上的切口。
切口平滑完整。
連頸椎骨都是被一刀直接斬斷的。
這一手快刀手藝，沒有千百次的揮刀苦練和深厚的煉血境氣血支撐，根本做不出來。
「好利落的刀法……」
陳百夫長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將這刀法跟自己模擬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也未必能躲得過啊。
這刀法實在太厲害了。
陳落在心裡想著，然後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殺趙虎的神秘人用的是霸道的腿功，兩腳就把人活活踹死。
殺魯百夫長和兩個什長的人，用的是重鈍器砸胸口。
現在怎麼又冒出來了一個用刀的高手？
陳百夫長心頭非常疑惑。
然後低下頭。
目光往下移。
落在兩具屍體的胸口。
這兩具屍體的胸口上，同樣被人用刀尖刻出了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
陳百夫長的瞳孔一縮。
又是神秘人殺的嗎？
不對。
應該是模仿作案。
到底有完沒完啊？
陳百夫長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處理範圍，當即轉頭對著身後的一個什長吩咐道：「快。去軍法處通知張軍正，就說醫帳這邊又出命案了，讓他趕緊帶人過來」
「是！」那什長應了一聲。
然後轉身往軍正處跑去。
陳百夫長打發人去報信之後，心裡一緊，連忙帶著幾個刀兵衝進了醫帳裡頭，查看醫帳里的人員有沒有傷亡。推開前堂裡屋的門一看，衛紓和丫鬟、醫女四個人全都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再跑到後堂和偏帳一看，陸青趴在桌案上睡得正沉，白芷躺在藥櫃邊的草蓆上，偏帳里的周小乙和劉山也靠著柱子昏睡著。
雖然都昏迷了過去。
但是好消息是人還活著。
如今應該是中了迷煙什麼的。
只是陳百夫長是個粗人，不懂解迷煙的法子，只能先讓人把前堂後堂的門窗全部敞開通風散味。
……
不一會兒工夫。
外頭便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張軍正帶著大隊軍法處的刀兵，衝進了醫帳大院。
張軍正檢查了一番屍體之後，胸脯一鼓一鼓地怒不可遏。那些暗中作亂的人，真的是不怕死嗎？如若被我查到是誰幹的，定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片刻之後。
因為門窗打開了。
新鮮空氣流通。
原本只吸了一小口迷煙的衛紓，睫毛動了動，隨後緩慢睜開了眼睛。
扶著床沿坐起身，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
看到屋裡站著幾個帶刀的軍士，愣了一下。
等衛紓走到門口，看到廊下那兩具無頭的屍體和滿地的鮮血時，瞳孔一縮，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這時衛紓腦子裡才閃過昏迷前的情景。
她記得自己在昏迷前……
模模糊糊聽到門外傳來悶響，像是有什麼人救了自己。
等等！
該不會是……
衛紓想到這裡，第一時間轉過頭，越過人群往陸青方向看去。
目之所及之處。。
陸青把腦袋枕在兩條胳膊上，趴在桌子上沉睡著，呼吸平緩，似乎到現在都還沒有從迷煙中醒過來。
衛紓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頭。
剛才她睡得太快了。
只隱約感應到門外有人出手救了她。
並不確定是誰。
原本有些懷疑是陸青的，但是現在又有點吃不准了。
這時張軍正已經看完了地上的兩具屍體，看到衛紓已經醒了，就轉過頭走到衛紓面前，沉聲地開口：
「衛醫官。」
「你醒得正好。」
「這廊下的兩個死人，是從後頭傷兵偏帳摸過來的。」
「剛才就死在你的房門口，你可知曉他們是什麼人？」
衛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定了定神，坦誠交代道：
「不瞞大人。」
「我在京城出了事，然後被貶來到這裡，很多人都想讓我死。」
「在來此地的路上。」
「已經遭遇了好幾波殺手了。」
「或許這些就是想讓我死的刺客吧。」
張軍正眉頭一皺：「刺客？你可知是誰派來的？」
衛紓搖了搖頭，苦笑道：
「我家在京城獲罪，牆倒眾人推，衛家以前在太醫院得罪過的權貴仇家太多了，勢力很大，我也不知道今晚這兩個刺客具體是哪一方派來的。」
「而且……」
「如果你想問是誰殺了這兩個刺客救了我的話？？？」
「我可以如實告訴你，我不知道。」
「當時我在屋內聞到了迷煙，然後就暈了過去。但剛才冷風吹醒，這兩個人就死在這裡了，我不知道是誰動手的。」
張軍正聞言點點頭。
衛紓所說的話，的確跟他調查到的一模一樣。
隨後張軍正又去詢問了剛甦醒過來的周小乙、劉三以及兩位醫女。
全部人都問了一遍。
大家都是一問三不知的。
迷煙讓他們都昏迷了。
根本沒有什麼有效的線索。
然後張軍正和陳百夫長回到前堂廊下，蹲在那兩具無頭屍體跟前的時候，開始低聲分析案情：
「張大人。」
「您仔細瞧瞧這現場，事情不對勁啊！」
「第一起案子，在王醫官舊院殺趙虎的時候，兇手用的是霸道的腿功，兩腳踹碎了趙虎的膝蓋和胸骨，在胸口刻了十四個字；」
「第二起案子，昨天和前天殺魯百夫長還有那三個什長的時候，兇手用的是鈍器硬砸塌了胸口，模仿著刻了十四個字；」
「可您再看今晚這第三起案子！殺這兩個刺客的人，用的卻是咱們軍中路數的快刀，一刀斷喉砍頭，連胸口都沒去砸，只在肉上頭敷衍了事地刻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四個字。」
張軍正聞言，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了這麼多年軍正，
哪裡還想不明白這裡頭的名堂？
這三起案子，從武功路數到行事手法，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幹的。
自從前天晚上那個神秘的【老夫】在趙虎胸口開了個刻字的頭之後。
現在整個刀馬營裡頭，不管是殺北狄細作的，暗中害忠良百夫長的，還是今晚出手救女醫官殺刺客的，全都學會了這一招模仿作案。
管他殺了誰。
殺完人之後。
順手就在屍體胸口刻個字。
把黑鍋全往那個神秘人頭上甩。
這才幾天工夫，就已經冒出來至少三撥不同的人馬在營裡頭砍人刻字了。
軍營徹底亂套了。
「混帳。」
「簡直是豈有此理。」
張軍正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廊柱上，勃然大怒道：
「真當本官的軍法處是擺設不成？」
「來人。」
「把這兩具屍首抬回去，傳本官的令，從明天起，各營搜查力度再加一倍，宵禁巡邏隊增加一倍。」
「本官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猖狂？」
與此同時。
陸青趴在案桌上，耳邊聽著張軍正和陳百夫長對案情的分析。
心頭頓時有些得意。
果然亂了。
三撥人馬？
其實第一撥和第三撥全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兇手這會兒就趴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距離你們不到十步遠，但是你們偏偏就是認不得，還得幫著我把嫌疑洗得乾乾淨淨。
這種躲在幕後看著別人抓狂的感覺。
還是挺舒服的。
而且今晚這一下，不僅保住了衛紓這個好用的擋箭牌，把營里的水攪得更渾了，還白撿了兩個半步煉血境的【殺業】。
這真的是太棒了。
陸青又等了一會之後，覺得自己也差不多該醒來了。
如果再不醒來的話。
就會引人懷疑了。
然後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低沉的輕哼，揉著發酸的脖子，裝作剛剛睡醒的樣子：
「唔……怎麼外頭這麼吵，天亮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