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起猛了？神秘人又殺了兩顆頭
聽到後堂傳來的動靜。
站在廊下的張軍正和陳百夫長同時轉過頭，往後堂看去。
只見陸青坐在桌案後頭，正揉著發酸的脖子，一臉茫然地看著外頭的火把和刀兵。
陳百夫長邁步走進後堂，看著還沒回過神來的陸青，嘆了口氣道：
「亮什麼亮？」
「這才剛過三更天。」
「你們醫帳今晚讓人吹了迷煙，差點讓人把窩給端了。」
陸青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站起身。
走到後堂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當瞧見前堂廊下那兩灘還沒幹涸的鮮血，還有軍法處刀兵正在往擔架上抬的兩具無頭屍首時。
臉色一下子白了，往後退了半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
「陳百夫長，張大人……這……這是出什麼事了？」
「怎麼門口死了兩個人？」
張軍正背著手走到後堂門口，目光落在陸青身上，沉聲問道：
「陸青，本官問你。」
「地上那兩個死人，是今晚冒充前線傷兵混進你們醫帳的刺客，剛才摸到前堂想殺衛醫官，被人一刀砍了腦袋。」
「今天傍晚接收這批傷兵的時候，你可在場？」
「有沒有瞧見這兩個人有什麼異常？」
陸青聽完，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臉上的驚慌，老老實實地回憶道：
「回張大人的話，傍晚送傷兵過來的時候，小人確實在場。」
「不過當時天已經黑了。」
「外頭又下著大雪，一口氣送下來二十多個傷兵，大半都是腸穿肚爛，流血不止的重傷號。」
「小人當時只顧著帶人在後堂給那幾個快斷氣的重傷兵拔箭止血，一直忙活到亥時三刻，實在沒顧得上留意縮在偏帳角落裡的輕傷步卒。」
「要不是百夫長和軍正大人帶人過來，小人中了迷煙趴在桌上，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張軍正盯著陸青看了兩眼。
這番話跟剛才周小乙和劉山交待的一模一樣。
而且前兩天陳百夫長就已經親自來醫帳試探過陸青，摸過其脈門和筋骨，確認這小子就是個沒有半點武功底子的普通凡軀。
門口那兩個刺客都是半步煉血境的好手。
脖子上的骨頭被人一刀斬斷。
絕不可能是陸青乾的。
張軍正思路就是錯的，然後又基於錯誤的結論，來進行推理，自然完美避開了正確答案。
隨後揮了揮手道：
「行了。」
「以後接收傷兵的時候多留個心眼，挨個核對腰牌。」
陸青認真地點點頭：「好的。」
說完。
張軍正留了四個軍法處的刀兵守在醫帳大門口值夜，便帶著陳百夫長和大隊人馬，抬著那兩具屍體離開了醫帳。
……
經此一鬧。
外頭的更夫已經在敲四更天的梆子了。
陸青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剛才動手殺那兩個刺客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早就過了今天子時結算的鐘點。
所以今晚斬殺這兩個半步煉血境刺客的獎勵。
只能等明天夜裡子時再一併結算了。
這時後堂草蓆上的白芷也醒了過來。
陸青讓她去灶房燒了一鍋熱薑湯，端到前堂給大傢伙兒驅寒散毒。
前堂裡頭，衛紓披著那件素白狐裘斗篷坐在桌案後，臉色還有些蒼白；
小丫鬟雙兒和採薇、採蓮兩個小醫女更是嚇得不輕，縮在火盆邊小聲啜泣著。
陸青端著木托盤走進前堂，將一碗熱薑湯放在衛紓面前：
「衛醫官，喝碗熱薑湯壓壓驚吧，也能散一散體內的迷煙餘毒。」
衛紓抬起頭，看著神色平靜的陸青，伸手接過薑湯，輕聲道：
「多謝陸醫官了。」
「今晚若不是陸醫官和幾位學徒一塊兒留在醫帳里值夜，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單靠我們主僕幾個弱女子，怕是連報官都不知道該找誰。」
陸青站在桌案旁，笑了笑，語氣平和地回道：
「衛醫官客氣了。」
「咱們同在醫帳當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再說了今晚真正救了咱們醫帳的，是門外那位不知名的刀客高人，小人剛才在後堂也是睡得死沉，並沒幫上什麼忙。」
聽到陸青說起門外那位刀客。
衛紓端著薑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清澈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陸青一眼。
雖然她醒來的時候，親眼瞧見陸青趴在後堂桌案上昏睡。
但不知為何，作為一個醫者的直覺，她總覺得眼前這個看似老實本分的年輕副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面對滿地鮮血和兩具無頭屍首，周小乙和劉山兩個學徒嚇得連端碗的手都在發抖；
可陸青從醒過來到現在，除了最開始在張軍正面前表現出一絲驚慌之外，眼神自始至終都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過。
衛紓是個聰明人。
就像她自己把京城的恩怨藏在心裡，不肯向陸青吐露半個字一樣，在這個亂世裡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
不管是誰動的手？
只要對方沒有惡意。
就足夠了。
衛紓垂下眼帘，輕輕吹了吹碗裡的熱氣，開口：
「不管怎麼說，今日下午陸醫官曾提醒過我有人在暗處窺視，是我自己大意了，險些連累了醫帳的諸位。」
「往後在這刀馬營里，前堂的文書雜事我自然會替陸醫官盡心擋著；」
「至於醫帳里外的安穩，還要多仰仗陸醫官幫襯才是。」
聽出衛紓話裡頭那點心照不宣的敬重。
陸青臉上笑意不變，拱了拱手：
「衛醫官把前堂打理得井井有條，小人在後堂自然也會盡心盡力。」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再把話往深了挑明。
有些事情點到為止。
彼此心裡有數。
維持住眼下這種默契的搭檔關係，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局面。
……
第二天上午。
昨晚醫帳門口死了兩個人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刀馬營各營軍官的耳朵。
此時。
西營的百夫長營房裡。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管輜重營的微胖百夫長錢通，急匆匆地推門走了進來，一進屋就湊到刀疤臉百夫長周奎面前，壓低聲音道：
「老周，你聽說了嗎？昨晚醫帳那邊又死人了。」
周奎聞言，點了點頭：
「聽說了。」
「有兩個半步煉血境的殺手混進醫帳，本想殺了新來的衛醫官的。」
「結果剛摸到房門口，就被人用軍中制式橫刀，一招一個把腦袋砍了下來，胸口還被刻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四個字。」
雖然周奎表面上聲音聽著還算平靜，但心裡頭已經慌得不行了。
前兩天殺北營的魯百夫長，還有後來殺那三個什長，全都是他和錢通在將計就計。
他們原本算計得好好的。
只要把【老夫】的名頭搞臭，讓全營上下都以為【老夫】是個濫殺無辜的瘋子。
在他們看來計劃成功了。
已經引起了軍侯和軍正對【老夫】的調查。
他們正準備收手不干。
結果……
昨天晚上又死人了。
關鍵是昨天晚上他們倆根本沒有派人去。
而且死那兩個人手法還差不多，胸口上還被刻下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四個字，這是在暗示著什麼？還是那個兇手在隔空跟細作對話？
錢通想到這裡。額頭上冷汗直冒，聲音都在發顫：
「老周。」
「這事兒不對勁啊！」
「昨晚醫帳那兩個刺客，根本不是咱們殺的啊！」
「而且上面留的字也不對。」
周奎聽了之後，心裡頭也是直發毛。
他自己就是使橫刀的老手。
今天一大早。
就去軍法處看了一眼兩具無頭屍體。
脖子上的切口平滑完整。
連骨頭都是一刀兩斷。
那種出刀的速度和力道，換作是他自己上去，如果不拼盡全力，都未必能接得住那一刀。
原本他們模仿作案是為了把水攪渾自保。
可現在這潭水被攪得太渾了，真真假假湊到了一塊兒，把張軍正逼得發了狠，下令把巡邏隊和搜查力度再加一倍。
現在最害怕的反倒是他們這兩個藏在營里的細作了。
萬一軍法處順藤摸瓜查出點什麼蛛絲馬跡，一旦曝光，他們兩個全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錢通越想越害怕，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壓低聲音，驚疑不定道：「老周，你說前天用腿功殺趙虎的，還有昨晚在醫帳用快刀出手的，會不會根本不是咱們大雍軍里的人，而是咱們黑狼衛上頭派來的高手？」
周奎聞言，身體一僵，抬頭問：「怎麼說？」
錢通小聲回答：
「你想啊。」
「前陣子王醫官暴露死了，趙虎也死了，獨眼劉手裡的暗樁底冊到現在都下落不明。」
「上頭會不會覺得咱們刀馬營這邊的暗樁已經壞了事，怕咱們被軍正查出來咬出上頭的人，乾脆派了黑狼衛的執法高手潛入營里清理門戶，把咱們當成棄子給舍了？」
聽到【棄子】兩個字。
周奎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升起了一股涼意。
是啊！
的確有這種可能。
黑狼衛的規矩向來殘酷，下級只認上級的信物，根本不知道上頭的統領到底是誰。
前有神秘的【老夫】專殺細作，現在醫帳又冒出一個快刀斬人的狠角色，偏偏每次殺完人都要刻字警告。
整座刀馬營的局勢已經失控了。
這種情況對他們兩個潛伏在營里的細作來說，太不利了，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暴露。
那要不要給自己準備一條後路，先逃出刀馬營？
周奎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自己搖了搖頭。
現在雁門關前線正在打仗，全營戒嚴宵禁，各個營門都由軍侯的親衛死死把守著。
在軍營裡頭根本沒法逃跑。
一旦往外跑，那就是戰時逃兵，不用查是不是細作，當場就會被亂箭射死，同樣是死路一條。
周奎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對著錢通低聲道：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
「要是上頭真想拿咱們當棄子滅口，昨晚那把刀砍的就是你我的腦袋，而不是醫帳那兩個京城來的刺客。」
「咱們先將這裡的情況和上線匯報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