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未落款，刀已出鞘
因為用右手寫字，容易留下平時的筆跡習慣。
要是讓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所以陸青特意換成左手寫字。
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跟剛學拿筆的孩童差不多，神仙來了也認不出是誰寫的。
陸青提著筆，腦子思考了一下，如今他只是猜測階段，【暗樁底冊】上投記的是代號，沒有實證。
所以這一封信還是以試探為主。
如果周奎是北狄細作，
看到底冊上的內容肯定會慌。
只要心裡有鬼，做起事來就會投鼠忌器，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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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再進行下一步。
想到這裡。
陸青落筆，在粗黃草紙上頭寫下了四行字：
【灰狼】
【九月，刀馬營秋糧押運路線，出。】
【十月，西營夜巡換防口令，出。】
【支銀一百八十兩。】
陸青寫完這四行字，停下筆，吹乾了上頭的墨跡，多一個字都不寫。
這是【暗樁底冊】上面記載的內容，一字不差。
看不懂的人就看不懂了。
看得懂的人自己會害怕的。
陸青寫完之後，把草紙折成一小塊，揣進懷裡。
隨後起身走出醫帳。
去了旁邊的東馬棚。
馬奴許大牛正在棚里鍘草料，看到陸青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鍘刀，迎了上來問：
「陸青哥，你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什麼活計要安排？」
陸青也不客氣，直接附在許大牛的耳邊，開門見山：
「大牛。」
「下午你推板車去西邊送馬糞拉草料的時候，會打西營門口經過。」
「到時候你裝卸草料時，手腳慢點，順道盯著西營，看看有沒有人神色慌張地走出營房，然後往哪個方向去。」
許大牛聞言，點頭應道：
「好嘞。」
「陸青哥你放心，下午我拉草料正好打西營門口過，一定給你看仔細了。」
許大牛知道陸青是有秘密的，也沒有問為什麼，只因大家都是同一個馬廄的。
都是苦中之人。
他自然可希望陸青過得好些。
等陸青以後過得好了之後，也會過來反哺給自己。
陸青交代完許大牛。
到了下午未時末。
陸青趁著去西馬棚查看戰馬的工夫，獨自一人走出了東頭。
這會兒還沒到宵禁的時辰。
營道上頭有不少來回巡邏和搬運軍需的兵卒。
陸青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在靠近西營後頭的窄巷子時，看了一眼四周，見周圍沒人注意這邊。
陸青體內立刻運轉起【龜息斂血功】，將全身的氣息和腳步聲收斂起來。
同時使用【草上飛】身法，
貼著營房背陰處的牆根，
幾個起落就摸到了周奎那間百夫長營房的後窗外面。
目之所及之處。
屋裡頭靜悄悄的。
似乎這會兒周奎不在屋裡。
不過。
正好。
周奎不在營里，他丟信會安全一些。
等周奎回來後，自然會看見。
陸青從地上撿起一塊核桃大小的碎石子，用寫好信的草紙包住。
借著後窗底下透氣的一道窄縫。
手腕輕輕一抖。
啪嗒。
包著信的石子從窗縫裡鑽了進去，掉在了屋裡的案桌上。
做完這一切。
立刻順著牆根陰影退了出去。
沒有半點停留。
非常穩健。
全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
半個時辰之後。
西營百夫長營房外頭。
刀疤臉百夫長周奎剛從校場督促步卒操練回來。
他推開門走進屋裡，解下腰間的橫刀掛在刀架上，正準備坐下喝口熱茶。
低頭的瞬間。
目光忽然落在了桌案腳踏旁的碎石子上。
石子外頭還包著一張折起來的粗黃草紙。
「嗯？」
周奎眉頭一皺。
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
然後彎下腰，把包著草紙的石子撿了起來，展開了那張粗黃草紙。
目之所及之處。
草紙上頭只有四行歪歪扭扭的黑字。
【灰狼】
【九月，刀馬營秋糧押運路線，出。】
【十月，西營夜巡換防口令，出。】
【支銀一百八十兩。】
可當周奎看清那四行字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色唰一聲變得慘白。
？？？
怎麼可能？
九月份送秋糧路線。
十月份送夜巡口令。
前後拿了一百八十兩銀子。
這幾筆帳除了死掉的獨眼劉和他自己之外。
刀馬營裡頭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難道說【暗樁底冊】落在別人手裡了？
周奎想到這裡，覺得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抓著草紙的手指頭都在發抖。
當初他還心存僥倖，說底冊上只有代號，沒有真名，就算被人撿了去，光憑代號也查不到他們頭上。
可如今這封信竟然直接丟進了他的屋子裡。
這說明寫信的人不僅拿到了暗樁底冊。
而且知道他就是灰狼。
周奎站在屋子中間，胸口不斷起伏，額頭上冷汗順著臉頰刀疤往下流。
是誰？
誰把信丟進來的？
周奎拿著刀在營帳周圍尋找了一圈。
然後又盤問值守的兵卒，都沒有什麼發現。
周奎臉色更難看了起來，心慌，想找同伴通氣一下。隨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慌，把草紙放在懷裡，拿起佩刀，挎在腰間，就打開營門，往外頭走去。
門口值守的兵卒向他行禮。
他只是沉著臉點點頭。
便邁著大步。
往西邊輜重營方向走去了。
然而。
他沒有留意到的是，此時，軍營外頭，草料場路口旁，徐大牛正拿著木叉，慢吞吞地往板車上裝草料。
正好瞧見周奎鐵從西營裡頭神色慌張地走出來。
然後腳步急促地進了隔壁的輜重營大門。
許大牛把這一幕記在心裡。
……
數小時後。
陸青在醫帳裡面，淡定地治療傷兵，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許大牛便推著馬料車從院外走過，見左右沒人，便湊到院門口，對著陸青小聲開口：
「陸青哥，你讓我盯的事兒有結果了。」
陸青拿布擦了擦手，低聲問：「怎麼樣？」
許大牛直接開口：
「我剛推車到西營外頭裝草料沒多大會兒，就瞧見周百夫長神色焦急從裡頭走出來了，步子很急，看他去的方向，應該是往隔壁輜重營走去了。」
聽到許大牛這話。
陸青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是這樣。
他只給周奎一人丟了信，信里也只提了【灰狼】帳目，連【碩鼠】兩個字都沒提。
結果周奎看到信後。
第一時間跑去了輜重營。
再加上暗樁底側上的證據交叉印證。
基本上坐實了這兩人就是北狄的細作。
陸青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塞給許大牛，拍了拍其肩膀，開口：
「幹得不錯。」
「拿去買酒喝。」
「這事兒爛在肚子裡，別跟旁人提。」
許大牛點點頭，接過銀子，便推著車往回走了。他知道馬奴用不上銀子，但是接下銀子便是投名狀，而且他可以找相熟的能夠進出營帳的人幫忙帶點東西回來。
……
與此同時。
西邊輜重營的值房裡頭。
周奎進來了之後，反鎖了門窗。
然後將粗黃草紙放在錢通面前。
錢通打開一看，剛開始的反應跟周奎一模一樣，被嚇的不輕，神色慌張。
「老周，這信真是從你屋裡撿到的？」
周奎站在火盆邊，臉色陰沉，點了點頭：
「嗯。」
「剛從校場回來，就在案桌上撿到了。應該是有人故意丟進來的。。」
錢通聞言，手一抖，聲音發顫：
「完了。」
「咱們暴露了。」
「既然寫信的人連【灰狼】都查出來了，那肯定也知道【碩鼠】就是我了。」
「怎麼辦？」
剛開始周奎也很慌，但是從西營走過來，吹了一路冷風，這會兒腦子反倒冷靜了下來。
沉吟了片刻。
低聲說道：
「老錢。」
「冷靜點。」
「你仔細想想，要是寫信的人，真想直接去榮朔和張軍正那裡告發咱們，那幹嘛還要費勁把這封信丟進我屋裡？」
錢通愣了一下，抬頭問：「你什麼意思？」
周奎眯起眼睛，壓低聲音分析道：
「很簡單。」
「因為暗樁底冊上頭，從頭到尾就只有【灰狼】和【碩鼠】兩個代號，沒有咱們倆的名字，也沒有咱們通敵的親筆書信和髒物。」
「你我二人都是刀馬營里正兒八經的百夫長。」
「手裡握著實權。」
「而寫信的這個人多半是個藏在暗處不敢露面的傢伙。」
「如果他敢拿著破冊子去見軍侯，只要咱們一口咬定不知道，然後反咬他是栽贓陷害，軍侯未必會信他。。」
「所以他也奈何不了咱們。」
「現在將信丟進來，就是想看看咱們會不會自露陣腳。」
聽到周奎這番話。
錢通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肚子裡落了一點。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周奎的話想了想，點頭道：
「有道理。」
「可老周，雖然那傢伙不敢去官面上告咱們，但萬一他像殺趙虎一樣，半夜摸進咱們屋裡動刀子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