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走的殺業,陰他一把


  陸青想到這裡,心裡有了計較,轉頭對著周小乙開口:

  「小乙,把木桶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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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堂偏帳裡頭還躺著二十多個傷兵要換藥煎湯,衛醫官今天精神不好在前堂歇著,下午你們倆留在醫帳照看,這車廢料我推去北門外埋就行。」

  周小乙愣了一下,看了看腳邊四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大木桶,猶豫道:

  「可陸青哥,這四桶死馬內臟和廢布條有好幾百斤重呢,要不讓劉山陪你出去搭把手?」

  「不用。」

  陸青直接擺了擺手:

  「我以前在馬棚干慣了粗活,那條道我熟。你們先把這四個木桶搬到後院板車上綁好,再去庫房拿兩袋消殺疫氣的生石灰放車上,吃過午飯我就推過去。」

  外頭那兩個沒抓著的【血衣樓】殺手全都是煉血境好手,下午出北門十有八九會撞上。

  要是帶上劉山,動起手來反而容易成了殺手手裡的人質,他一個人出去動手才最利索。

  周小乙見陸青態度堅決,便點頭應道:

  「好嘞,那我這就叫劉山去裝車。」

  ……

  等周小乙轉身去了後院。

  陸青邁步走回了後堂裡屋。

  趁著四下沒人。

  他從藥櫃暗格裡頭,取出了前兩天在黑石坊市鐵匠鋪買回來的那兩把薄刃刮骨小刀,還有那包細鋼針。

  陸青解開袖口,用結實的細麻繩將兩把薄刃小刀分別綁在了左右小臂的【精鐵護腕】內側。

  只要手腕輕輕一抖,小刀就能直接滑進掌心裡。

  接著,他又挑出二十五根細鋼針,在麻藥水裡浸了浸,一字排開,別在了自己左手棉襖袖口的內襯裡頭。

  只要左手一抬,手指頭一捻就能把鋼針夾進指縫。

  做完這一切,陸青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外頭看不出半點異樣,這才走出去吃了午飯。

  到了下午未時初。

  陸青來到後院。

  四個裝滿污血穢物的大木桶已經在木板車上綑紮結實了,上頭蓋了一層爛乾草,車尾放著兩袋用來掩埋消殺的生石灰。

  陸青走上前檢查了一遍繩扣,又從後堂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備用的軍中制式橫刀,掛在了木板車的右邊車把上。

  北門外的亂葬雪溝常年有野狼出沒,出營倒死馬內臟帶把防身的橫刀,在刀馬營裡頭是合乎規矩的。

  準備妥當之後。

  陸青雙手握住車把,推著木板車走出了醫帳院門,順著營道一路出了刀馬營北門。

  與此同時。

  刀馬營北門外三里處。

  一座荒坡的亂石堆後頭,正趴著兩個穿著灰褐色老羊皮襖、滿臉胡茬的漢子。

  這兩人不是別人。

  正是昨晚從南邊窯村提前溜出來的那兩個【血衣樓】煉血境殺手。

  左邊那個三十來歲、眼窩深陷的漢子名叫烏鴉,使得一手快劍,是煉血境中期的修為;

  右邊那個身材矮壯、腰間別著一對分水刺的漢子名叫鐵刺,是煉血境初期的修為。

  鐵刺趴在冰冷的石頭上,哈出一口白氣,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頰,低聲罵道:

  「烏鴉哥,昨晚鎮北軍的五十個騎兵突然摸去窯村,肯定是咱們找人買鶴頂紅的事兒漏了底。」

  「現在南邊官道和黑石坊市到處都是巡邏的邊軍騎兵,咱們哥倆被逼得繞到這北門外頭的荒山里吹冷風,這差事接下來還怎麼幹?」

  烏鴉眯著眼睛,盯著遠處刀馬營北門的城牆,聲音沙啞地道:

  「不好干也得干。」

  「老三和老四死在了醫帳裡頭,咱們要是連衛紓的面都沒見著就灰溜溜地逃回京城,樓主定下的家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去也是個死。」

  鐵刺咽了口唾沫,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話是這麼說,可現在整個刀馬營四門戒嚴,醫帳大門口日夜都有刀兵把守。」

  「那個姓衛的女醫官被嚇破了膽,整天縮在醫帳裡頭連門都不出一步,咱們哥倆總不能硬闖幾千人的邊軍大營去砍她吧?」

  烏鴉沉默了兩息,剛想說話。

  就在這時。

  遠處的刀馬營北門拒馬被人移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灰撲撲舊棉襖的年輕男人,正獨自一人推著一輛裝滿木桶的獨輪木板車,順著北門外的小道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鐵刺掃了一眼,隨口道:「是個出來倒雜物的馬奴。」

  然而。

  旁邊的烏鴉盯著那個推車年輕人的側臉看了兩眼,眼睛卻忽然亮了起來,一把按住了鐵刺的肩膀:

  「不對。你仔細看看那小子的臉。」

  鐵刺愣了一下,凝神望去,片刻後也是一怔:

  「咦?這小子不是前天在黑石坊市【濟世堂】裡頭,跟在衛紓身邊驗藥的那個年輕隨從嗎?」

  「沒錯,就是他。」

  烏鴉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壓低聲音道:

  「前天在坊市的時候我就找人打聽過這小子的底細了。他叫陸青,是刀馬營裡頭一個馬奴出身的醫帳副手,沒有半點武功底子。」

  「衛紓在醫帳裡頭不管事,後堂所有的湯藥、茶水,全都是這小子經手。」

  「你看他推著木板車走的方向,正是北門外兩里處的【亂葬雪溝】,肯定是去倒醫帳里的死馬內臟和廢布條的。」

  鐵刺聞言,頓時反應了過來,興奮地握緊了腰間的分水刺:

  「烏鴉哥,你的意思是咱們去亂葬雪溝把這小子給截住?」

  「對。」

  烏鴉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顆烏黑的藥丸和一包剩下的鶴頂紅:

  「衛紓縮在軍營里不出來,這小子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看他身後連個跟著的兵卒都沒有。咱們這就從荒坡後頭繞過去,在亂葬雪溝堵住他,先把他一條胳膊卸了,再逼他吞下我這顆【三日斷腸丸】。」

  「一個怕死的賤籍馬奴,只要小命捏在咱們手裡,讓他往衛紓的茶水裡下鶴頂紅,他敢不聽嗎?」

  鐵刺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還是烏鴉哥有辦法。走,咱們這就摸過去。」

  當下兩人弓著身子,借著荒坡和雪窩子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亂葬雪溝的方向包抄了過去。

  吱呀……吱呀……

  木板車的獨輪碾在凍硬的雪道上,一路來到了北門外兩里處的亂葬雪溝邊。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溝底常年堆著死馬殘骸和爛草,迎面飄來一股混雜著腐肉的刺鼻腥臭味。

  陸青推著木板車走到雪溝邊緣,停下了步子。

  他表面上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因為推車累得夠嗆。

  但實際上。

  憑著【煉血境】武者敏銳的耳力,早在五十步開外的時候,陸青就已經聽見右側那道高聳的雪坡後頭,傳來了兩道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果然跟過來了。

  陸青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這兩個傢伙還挺謹慎,沒有在半路上動手,而是先在雪坡高處盯著北門方向看了一會兒,確認他後頭沒有巡邏隊跟著,這才準備現身。

  果不其然。

  才過了兩息工夫。

  嚓、嚓兩聲踩雪的輕響從身後傳來。

  烏鴉和鐵刺一前一後從雪坡後頭鑽了出來,相隔十來步,成掎角之勢直接堵死了陸青退回北門的小道。

  陸青像是被身後的動靜嚇了一大跳,猛地轉過身來。

  當看到兩個滿臉兇相、手按兵刃的陌生漢子正盯著自己時,陸青臉色一下子「白」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緊緊貼在了木板車尾上,聲音發顫地問道:

  「你……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烏鴉右手按在腰間劍柄上,上下打量了陸青一眼。

  見這小子被堵住之後,嚇得兩腿發抖,連掛在右邊車把上的制式橫刀都沒敢去碰一下,只知道往車尾縮。

  烏鴉心頭最後一點疑慮也散去了。

  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軟骨頭馬奴。

  烏鴉邁步上前,冷冷地開口:

  「你就是刀馬營醫帳的副手,陸青?」

  陸青咽了口唾沫,左手手指在袖口內襯裡輕輕一抹,三根細鋼針已經無聲無息地夾在了指縫間,嘴裡卻惶恐地回道:

  「是……小人是陸青。兩位好漢是不是找錯人了?小人只是個倒髒物的馬奴,身上沒銀子……」

  「少廢話。」

  烏鴉冷喝一聲,左手從懷裡摸出那顆烏黑髮臭的【三日斷腸丸】,大步朝著陸青逼近過來:

  「老子不圖你的銀子。識相的,乖乖接過這顆藥丸吞下去,替老子回醫帳辦件事,辦成了自然饒你一條狗命;要是敢說半個不字,老子現在就先卸了你的兩條胳膊。」

  說話間。

  烏鴉已經走到了距離陸青不到兩步的地方,左手捏著毒丸遞到陸青鼻子底下,眼神陰冷地盯著他。

  後頭的鐵刺也放鬆了警惕,抱著膀子站在五步外看戲。

  陸青看著遞到面前的毒丸,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帶著哭腔連連點頭:

  「別卸我胳膊。好漢饒命,小人吃,小人這就吃。」

  說著。

  陸青顫巍巍地抬起雙手,右手去接烏鴉手裡的黑色毒丸,寬大的左手棉襖袖口則順勢抬到了胸口與臉頰之間,仿佛在擦額頭上的冷汗。

  看到這馬奴乖乖接過毒丸往嘴邊送去,烏鴉嘴角勾起了一抹輕蔑的冷笑,按在劍柄上的右手也鬆了勁。

  然而。

  就在陸青抬起的左袖擋住烏鴉視線、兩人相距不足兩尺的那一剎那。

  原本低頭顫抖的陸青,袖口後的雙眸陡然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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