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飛針走線林女俠
「什麼？」負責節目統籌的女軍官一聽，幾乎要暈過去。
「兩條獨唱裙都是月白色，但許美雲那條是雪紡的，首長夫人那條是仿真絲的，手感不一樣。」
所有人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燕照群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不管始作俑者是許美雲還是顏芳，總之現在鬧了大烏龍，首長夫人也被牽扯到，不知林姝棠會不會被責罰。
這樣的手段實在是又下作又無聊，燕照群十分不齒。
林姝棠坦然地迎上節目統籌的目光：「衣服是我們廠做的，我自然分得清。」
有個和許美雲關係好的舞蹈演員依舊不服：「可是萬一倉庫燈光昏暗，你確實看錯了呢？」
林姝棠回頭看著沈蘭：「月白色的裙子就兩條，剪錯就意味著得罪首長夫人，我何苦做這種蠢事？」
「小林，抱歉，這麼看來確實是冤枉你了。」沈蘭性格爽直，一點也不覺得向一個小輩道歉有什麼不對。
反倒是林姝棠不好意思了：「您不用抱歉，上台表演的人最寶貝的就是自己的演出服，換我也會急的。」
這孩子真懂事，沈蘭再次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現在怎麼辦，你能補這條裙子嗎？」
「能是能，但是這個剪得太狠，斷口直接縫起來對不齊的，得回我家倉庫里拿同樣的料子，把斷口兩邊往裡折，中間用同款面料補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回去一趟！」
沈蘭想也沒想，一把就將兒子推了出去：「開你的軍車去，那個快！」
燕照群也來不及多想，「哦」一聲就和林姝棠一起出去了。
兩人快步鑽進軍車，林姝棠指路，燕照群絲滑打著方向盤，配合得極為默契，很快就到了林姝棠家的工廠。
這邊，許美雲拿出了斥巨資押金租下來的禮服，小心翼翼地穿在了身上。
「嘩，美雲，好漂亮啊！」
「就是，比林家廠子做的那個好看多了！」
「這下因禍得福了！」
群眾們只顧著吃瓜，只有沈蘭心下閃過一絲狐疑：
這個許美雲是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麼漂亮一件備用演出服的？
唱的是《映山紅》，裙子剛好也是綴滿紅色花瓣的款，這也太巧合了。
許美雲此刻壓根沒注意到沈蘭打量自己的眼神，她高昂著頭顱上了台，享受著台下眾人發出的一片讚美，堆出一個標準的舞台笑容，拿起話筒開唱——
怎麼回事！燕照群在哪兒？
許美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第一排屬於燕照群的座位空著。
前奏已起，她來不及思索，只能盡力完成演出。
或許燕團長去後排了呢？或許他在匯演大廳外面忙活呢？
倒是不管他在哪兒，她許美雲的歌聲都會通過部隊的大喇叭擴散到整個軍區，這麼一想，她又深情地投入到了演唱中。
當然，早已離開駐地好幾公里的燕照群根本啥也聽不見。
他和林姝棠匆匆下了車，直奔她家廠房的布料倉庫。
「喲，林小姐！」副廠長有好幾天沒見林姝棠了，此刻又想拿出之前的做派阻攔：
「您怎麼招呼也不打一聲兒就來了？這是要做什麼呀火急火燎的？」
「劉叔，駐地演出服出問題了，快開倉庫，給我扯一米N293號！」
這死丫頭又來了！副廠長心裡發堵，上次也是這樣，上來就擺派頭！
「小林，你別怪叔多嘴，你爸的廠子不是給你玩過家家的！什麼N293，你……」
「N293號，仿真絲月牙白的，我沒說錯吧？」林姝棠此刻根本沒工夫像上次那樣和他玩虛與委蛇的遊戲，不自覺地又拿出了前世號令公司上下的女總裁氣度：
「N-2是仿真絲薄面料，N291號是湖水藍，N292號是天青藍，N293號是青玉色，倉庫里所有的面料和編號，要我都給你背一遍嗎？」
這些天她晚上都沒閒著，一直在研究廠子相關的一切。她始終沒忘記，給孩子找爹雖然也是重中之重，可自己的事業才是立身之本。
上一世，是事業救了自己，她永遠、永遠也不會拿事業開玩笑。
劉副廠長被她驚人的記憶力和氣場壓倒了，只得不情不願地開了倉庫。
燕照群不懂做生意，更不懂林姝棠在父親離世後面臨什麼樣的處境，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副廠長想賣弄資歷壓她一頭，卻被她反殺了。
他還知道，這個軍區里人人詬病「連大學也考不上」的嬌生慣養大小姐，其實有的是頭腦和本事，只是被命運推到了一條岔路上。
「我來幫你！」他的聲音比以往溫和了許多，連他自己也沒察覺。
燕照群舉起沉重布匹的兩端，穩穩抬著；林姝棠扯出一段布料，一眼就找准了尺寸，拉開隨身針線包的拉鏈，掏出剪刀，胳膊一揮。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銀光一閃間布料如水面一樣漾開，輕柔地落在她手裡。
像極了小說里的女俠，燕照群心想。
兩人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演出大廳，此刻首長的愛人已經一臉嚴肅地坐在那裡。
「能補好嗎？只有最後兩個節目就到我了。」
很顯然她剛剛已經發過火了，周圍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林姝棠卻大方上前：「交給我就行。」
她沒浪費時間諂媚道歉，而是拉過裙子、撥開旁邊桌子上的雜物就開工，很快就飛針走線把那一段破的地方補好了。
「您先穿上，最後這一段我要貼著您再縫一遍，走線才結實。」
首長夫人之前完全沒見過林姝棠，此刻一邊換上衣服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貼身縫？你確定？」
「哎喲你這樣會扎到人的呀！」舞台統籌急得一直在擦汗，首長夫人演出服被毀已經是很嚴重的事故了，要是再挨針扎，那她肯定得喝一壺的！
就連一旁看著的沈蘭都替林姝棠捏了一把汗。
林姝棠哪裡怕這個？她上一世被顏陌一家害得快一無所有了，自己變賣剩下的所有家當開內衣廠，親手在人模上縫過多少內衣，對待這種活計根本不在話下。
她也懶得對她們解釋，只輕聲請首長夫人抬起胳膊，自己嘴裡銜了幾根別針就開始固定位置，隨後纖纖玉指上下翻飛，貼著首長夫人的腰線把兩端處理過的褶皺拉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地看著這一幕，生怕首長夫人發出痛呼。
「好了！」林姝棠拍拍手，大功告成。
首長夫人不僅沒被扎到，還轉了轉身——很合身，就跟沒被破壞之前一個樣。
衣服剛改好，場控就來請她上台了，首長夫人朝林姝棠讚許地笑了笑，轉身上台去了。
多好的姑娘呀！沈蘭在心下感嘆，要不是自己的混帳兒子把許美雲給睡了……害！越想越氣，真該家法伺候這臭兒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