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佛珠一斷，人抱走
季家祠堂。
季晚棠站在梯子最上面那一格，手裡夠著閣樓邊上的木盒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要麼我死，要麼完事去找他。
身後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動。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是季南枝把手搭在梯子上的聲音。
「姐姐，你站穩了。」季南枝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還是那麼軟。
然後，梯子猛地往旁邊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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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棠整個人失了重心。她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撲，沒抓住閣樓的邊沿，直直往下掉。
底下的青石地磚又硬又冷。
她閉了一下眼。
風聲從耳邊刮過去，她看見祠堂門口衝進來一個人。黑西裝，皮鞋踩過門檻，快得幾乎看不清。
賀霆琛。
季晚棠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回來了？
偏偏這個時候回來——她這戲不白演了？
四年沒見的一張臉，在燭火里一晃就到了跟前。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人已經砸進他懷裡。衝擊力把兩個人一起帶倒了，他背朝著供桌倒下去，後腰撞在桌沿上，悶哼了一聲。她趴在他身上，被他一隻手扣住後腦勺，另一隻手攬著腰。
嘴唇磕上了他的嘴唇。
不重，但結結實實。她的唇壓著他的，兩個人都沒動。
季晚棠睜開眼。金絲眼鏡被撞歪了，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正看著她。冷白皮，下頜線利落，薄唇被她磕得微微抿了一下。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是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從心底最底下翻上來，燒得她整張臉都在發燙。
四年。他走了四年，她等了四年。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賀霆琛，二十七，賀家二爺。產業版圖遍布全國各地，京北商界提起來都要壓低聲音的人物。他什么女人沒見過？嫵媚的、帶勁地、端著紅酒杯往他身邊靠的，什麼樣的都有。他連眼皮都懶得抬。有人說他六根清淨，有人說他生性冷漠，還有人說他這輩子大概不會對誰上心。他左手腕上常年纏著一串佛珠，走到哪兒戴到哪兒，像是把自己整個人都拴在那串珠子上。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是不上心，是心裡那個人早就占滿了，別的女人連邊都挨不上。而那個人，現在就在他懷裡。
季晚棠趴在他身上，嘴唇還貼著他的嘴唇，不想起來。
「你能不能先起來。」他聲音有點悶。
季晚棠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他身上下來，順手扶了他一把。
賀霆琛從地上坐起來。
剛一動，他停住了。
季晚棠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串佛珠不知什麼時候纏進了她散下來的頭髮里，纏了兩圈，珠子卡在她髮絲中間，扯著她一綹頭髮。
她隨著他的動作被帶得偏了一下頭。
「別動。」他聲音有點緊。
季晚棠僵住了。
他不敢動。一動，珠子就會扯著她的頭髮，拽疼她。他那隻手懸在半空，停在那兒，指尖離她的髮絲不到一寸，愣是沒敢往下落。
季晚棠離他很近。近得能看見他鏡片後面睫毛的陰影，近得能聞見他身上那股乾乾淨淨的檀香味。
他沒說話，騰出另一隻手，一點一點地把纏住的頭髮往珠子外面繞。
動作很慢。
慢到她能聽見他呼吸的節奏，比剛才亂了一點。
「好了。」他把最後一縷頭髮解出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季晚棠剛要說話，腿一軟，整個人晃了一下。從梯子上摔下來，即便落在他懷裡，衝擊力還是實打實的。她那兩條腿這會兒抖得跟篩糠似的，剛才站著沒感覺，一動就現原形了。
賀霆琛看了她兩秒，彎腰，一隻手從她膝彎下面抄過去，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就在這一下——
「啪」的一聲。
很輕。但在安靜的祠堂里，聽得清清楚楚。
他手腕上那串佛珠，斷了。線崩開，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落在青石地磚上，彈了兩下，滾到牌位底下，滾到供桌腿邊，滾進蒲團縫裡。
賀霆琛低頭看了一眼，腳步沒停，抱著她繼續往外走。像是那串跟了他好幾年的珠子，根本不值一提。
季晚棠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四年前他離開的那個晚上，她站在季家門口，看著他的車尾燈拐出大院，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她那時候想，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現在他抱著她，手臂很穩，像是怕她再掉下去。
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哥哥，你怎麼才回來啊。」
賀霆琛的腳步停了一拍。
沒說話，抱著她繼續往外走。但她感覺到，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祠堂最角落的陰影里。
有個人貼著柱子站著，手機舉在面前，鏡頭穩穩地對著門口。從季南枝把手搭上梯子的那一刻起，到季晚棠從上面摔下來，到賀霆琛衝進來把人接住，再到那串佛珠斷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把人抱走，全程一幀沒停。
她舉著手機的手很穩。
直到賀霆琛抱著季晚棠出了祠堂大門，身影消失在院子裡，她才鬆了一口氣。
「成了。」她小聲說了一句。
祠堂門口。
宋敘白抱著季南枝從外面衝進來。
季南枝軟在他懷裡，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淚，像是暈過去了。宋敘白一邊跑一邊喊「叫醫生」，腳步急得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一抬頭，看見賀霆琛懷裡抱著個人，腳步頓住了。
「二爺？」宋敘白愣了一下，「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賀霆琛沒答，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季晚棠靠在他胸口，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
「你未婚妻從梯子上摔下來了。」他聲音很平。
宋敘白張了張嘴：「我……南枝她剛才暈了，我……」
賀霆琛重複了一遍：「你未婚妻從梯子上摔下來了。」
宋敘白抱著季南枝站在那兒，臉白著，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接上來。
賀霆琛沒等他。
他抱著季晚棠，從宋敘白身邊走過去。經過的時候，腳步稍有停頓。
「人我帶走了。」
言簡意賅，毋庸置疑。
話落，抱著懷裡的人，大踏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