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放火想燒死她
季修遠皺著眉：「棠棠，都是一家人……」
「我知道。」季晚棠看著他，「所以，二爺追究起來，您替南枝擔著。」
餐廳里安靜下來。
季南枝低下頭，眼圈慢慢紅了。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誰似的：「姐姐說得對……是我沒本事，我不該跟姐姐搶。」
梁菁看她這樣，有點心疼，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季南枝抬起頭，眼淚含在眼眶裡，先看了季修遠一眼，又看了梁菁一眼，聲音顫巍巍的：「大伯，伯母，你們就別為了我難為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帶著點怯：「可姐姐已經有爺爺留給她的15%股份嫁妝了。而我……」
她頓了一下，像是不敢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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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通過努力爭取到這個項目，拿到項目提成2%的股份。」她抬起頭，眼淚掉下來了，「在這個家裡能抬起頭而已。」
季晚棠站在對面，看著她。
這話說得真漂亮。先把「15%」擺出來，再把「2%」擺出來，好像她季南枝有多可憐，她季晚棠有多貪。可那15%是爺爺留給她的嫁妝，跟她季南枝有什麼關係。
梁菁聽了這話，果然動容了。她看了看季南枝，又看了看季晚棠：「棠棠，要不這樣。一個月時間，你跟南枝公平競爭。誰最終通過鋒行項目的評估，項目就歸誰。誰拿項目，2%的股份歸誰。」
季修遠想了想，點了頭：「就這麼辦。一個月，看成果。」
季晚棠眼神一動不動：「我問的是，二爺追究起來，誰擔責？」
季南枝怯怯地往季修遠臉上看。季修遠思量了下，沉聲：「我去說。」
季南枝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還是軟軟的：「謝謝大伯。我一定好好努力，不給姐姐丟人。」
她轉過頭，看向季晚棠，眼淚還沒幹，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回去。
「對不起姐姐。」她說，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都怪我不好。我要是四年前跟我爸媽一樣死在那場火里就好了。」
餐廳里安靜的能聽見呼吸聲。
那場火。
季晚棠手發抖。
十六年前，她六歲。季家老宅後院起火，燒得大半夜天都紅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六歲以前的事，模模糊糊一片，像是被人拿橡皮擦過。直到前些日子從季南枝推她下二樓，她摔進賀霆琛懷裡那一瞬，腦子裡忽然炸開了。
火光。濃煙。有人把她塞進柜子里，跟她說別出聲。有人在柜子外面喊，喊什麼聽不清。後來是二伯，二伯把她從柜子里抱出來，衝到樓下，塞給了一個人，轉身又衝進去了。
再後來，房梁塌了。
二伯沒出來。二伯母也沒出來。
季南枝出來了。
成了孤兒，被季修遠以「養女」的身份接進季家，對外說這孩子可憐，從小沒了爹媽。
那場火，成了季南枝在季家的免死金牌。在季家哭，在季修遠懷裡哭，在梁菁面前哭，說自己命苦，爸媽死得早。
而季晚棠因為太害怕失去了記憶，成了季家的『克星』，送去了鄉下，十歲才回來。
恢復的記憶告訴她：火是季南枝放的，季南枝想要燒死她。
「對不起姐姐。」季南枝擦了擦眼淚，「都怪我不好。我要是四年前跟我爸媽一樣死在那場火里就好了。」
梁菁愣了一下：「南枝，你說什麼呢。」
季晚棠看著她。
沒生氣。
甚至笑了一下。
「南枝。」她聲音很輕，「你要真死在那場火里，多可惜。」
季南枝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死了，這家裡多沒意思。」季晚棠說，「你好好活著。咱們公平競爭。」
她說完，抬步朝樓上走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城東，止園。
車拐進去的時候，路兩邊是兩排老梧桐，樹幹粗得兩個人抱不過來，枝葉在上頭打成一片，把路燈擋得只剩碎光。小區里統共沒幾棟，每棟之間隔著大片的綠地，安靜得不像話。
車停在最裡頭那棟門口。
鐵門是舊的，沒刷漆，鏽色斑斑，門口也沒掛牌子，只在門柱上釘了塊很小的銅牌，刻著兩個字：止園。
進門是一個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縫裡長了些苔。院子中間有棵老石榴樹，樹底下擱著一張石桌，兩隻石凳。牆角一排竹子，長得隨意，沒人修剪。
房子是磚木結構的，三層，坡屋頂，屋檐低低地壓著。外牆是灰磚的，有些地方斑駁了，沒翻新。窗戶是木框的，老式的，推拉的那種。
一進門，客廳挑高，頂上是露著梁的木結構，樑上還留著舊時的墨線。地板是深色實木的，踩上去有點響。家具不多，全是老東西，明式的椅子，晚清的柜子，都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擦得很亮。沒有電視，也沒有水晶燈。照明全靠幾盞落地燈，光線壓得很低。
客廳靠窗那邊，擺著一架舊鋼琴，琴蓋上落了一點灰。
賀霆琛進來坐在一樓沙發上，鬆了松領帶，襯衫袖口挽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
二樓沒有開燈。樓道口的門半掩著，往上看，樓梯上蒙著白布，一間一間的，全蓋著。家具擺設一概不見，只剩地板上留著一層浮塵。
三樓才是他住的地方。
陳助理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急。
「二爺。」他站定，壓低聲音，「先生跟宋總讓扣了。」
賀霆琛翻文件的手沒停，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讓人動手了？」
「是。那邊傳話來，說先生在他們地界上沒打招呼，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扣在哪兒了。」
「暹粒邊上。一個叫巴萊的村子。」陳助理說，「對方是當地一個頭目，手下百來號人。放話出來，要您親自去談。」
他這才抬眼。
那一眼沒什麼溫度，冷得像刀背貼在皮膚上。
「親自去。」他重複了一遍。
「二爺，要不要先派人過去周旋一下？先生上了歲數……」
他把文件合上，擱在桌上，往後靠了靠。
「他的人。沒打招呼就動手。自己惹的事，自己兜著。」
「那……咱們管不管？」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讓他在那兒吃兩天苦頭。長長記性。盯著點，別讓死那兒就行。」
陳助理應了一聲，站著不動，像是斟酌用詞，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二爺，還有件事。」
「說。」
「晚棠小姐這四年，過得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糟。」陳助理頓了一下，「火爆各大影視配音平台的『棠聲』，好像就是她。」
賀霆琛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棠聲。」他重複了一遍。
「是。註冊信息雖然用的是朵兒小姐的名字，註冊時間是四年前。但活都是她接的，第一年十幾單，後面越接越多。圈子裡都說棠聲接活挑得很，不是什麼戲都接。但她接的每一部，評分都不低。」
賀霆琛靠在沙發上，那截斷線繞得他掌心生疼，沒說話。
陳助理看了他一眼，沒敢再開口。
過了一會兒，賀霆琛才說話：「她這四年，就靠這個攢錢？」
「應該是。聽說那日墜樓前，她有出國的打算。」
「出國？幹什麼去。」
「不知道。」
陳助理走了。
賀霆琛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好久。
「棠聲。」他念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小東西，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