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季晚棠的條件
宋家老宅。
客廳里正是僵持的時候。季修遠在說話，宋太太在賠笑，季南枝縮在角落裡，宋敘白跪在地上。
門口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皮鞋踩在青石磚上，一下一下，很穩。
客廳里的人還沒看見人，先聽見了那個步子。季修遠說到一半的話，停了下來。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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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霆琛走進來。
一米八八的個子，深灰色襯衫，袖口扣著，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腕上那截斷線垂著。冷白皮被廊下的燈照著，下頜線繃得很直。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種東西——不是凶，是冷，是那種連靠近都要掂量掂量的冷。
客廳里所有人都愣了。
季修遠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從詫異迅速換成了客氣，站起來的身子都往前傾了一點：「二爺？您怎麼來了。」
梁菁跟著站起來。
宋太太也站起來，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調整，僵在那兒。
季南枝猛地收了聲，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
宋敘白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見賀霆琛，臉色變了。
宋老太太反應最快。她站起來，迎了兩步，臉上堆著得體的笑：「二爺，怪我，我原是想著請您來吃頓便飯，倒忘了今晚家裡還有別的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季修遠他們，又轉回來，語氣賠著小心：「不好意思二爺，今晚這飯局，恐怕得緩一緩了。」
賀霆琛沒接話。
他的視線越過宋老太太，往裡掃了一圈。掃過季修遠，掃過宋太太，掃過跪在地上的宋敘白。最後落在窗邊的季晚棠身上。
停了一拍。
沒說話。
宋老太太八面玲瓏了一輩子，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沒露，趕緊側了側身，抬手往裡頭引：「二爺快請坐，是我招待不周。上茶，上好茶。」
傭人趕緊去倒了茶。
賀霆琛這才收回視線，往裡走了兩步，在老太太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了。
季修遠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老狐狸一個，那雙眼睛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剛才賀霆琛進門那一眼，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季晚棠身上，停了那麼一拍——那一眼裡沒什麼情緒，可就是太沒情緒了，反而扎眼。
季修遠心裡轉得飛快，面上不動聲色，硬著頭皮把話頭接了起來。
「既然二爺也在。」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穩下來，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那就當個見證。晚棠，你說吧。」
季晚棠轉過身。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宋敘白，「是你選擇了季南枝。」
賀霆琛坐在那兒，手搭在扶手上，斷線垂著，沒轉。整個人安安靜靜的，但那股冷氣一直沒散。客廳里沒人敢大聲說話。
他坐在那兒，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棠棠，我沒有……」宋敘白試圖狡辯。
「你抱著她去醫院的時候，你已經做了選擇。」季晚棠看著他，「宋敘白，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要為你做的選擇負責。」
宋敘白張了張嘴。
宋太太著急了。她衝上去，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了宋敘白兩巴掌。
「啪！啪！」
清脆響亮。
「你個混帳東西！」宋太太一邊扇一邊罵，「棠棠多好的女孩兒，你不知道珍惜！還不快給棠棠道歉！」
宋敘白被打懵了，抬起頭看他媽。
宋太太轉過頭，舔著臉看著季晚棠：「棠棠啊，你平時最乖了，敘白他不懂事。阿姨已經教訓他了。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啊？」
季晚棠沒說話。
她往賀霆琛那邊看了一眼。
賀霆琛端坐著，斷線垂在腕間。他看著她，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像是在說：大膽說，我幫你兜底。
季晚棠收回視線。
正要開口，只見陳助理匆匆進來，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賀霆琛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了季晚棠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季晚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沉了一下。
兩家人還在說和。
季修遠勸，梁菁勸，宋太太求。季晚棠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門口，賀霆琛剛才出去的方向。
宋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著季晚棠。
「晚棠。」她開口了，「奶奶知道委屈你了。但婚約的事，你再想想。」
「奶奶。」季晚棠開口了，「我想好了。」
老太太看著她，忽然捂住了胸口。
「媽！媽您怎麼了！」
宋太太第一個衝上去，扶著老太太。季修遠也站起來，梁菁去倒水。客廳里亂成一團。
老太太靠在椅子上，臉色發白，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拉住季晚棠的手。
「晚棠。」她聲音很輕，帶著顫，「奶奶求你了。別退婚。再給敘白一次機會。」
季晚棠看著她。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
季晚棠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時候她再堅持退婚，就不近人情了。況且，賀霆琛跟宋老太太也算是長輩情分，今日老太太要有個好歹，他不見得會原諒她。
「好。」她看著老太太，做了很大的決定，「奶奶，我可以暫且不退。」
老太太的手鬆了一下。
「但我有個條件。」
宋太太一聽季晚棠鬆了口，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條件？你說，什麼條件都行！」她往前探著身子，臉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別說一個了，一百個也答應。」
老太太靠在椅子上，緩了緩，點了點頭。
季晚棠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季南枝，又收回視線。
「我想一個人出去散散心。」
她聲音不大，軟軟的，聽著挺乖。
「就這個？」宋太太愣了一下，「散心？散心好啊！出去走走，換個心情。想去哪兒？阿姨給你安排。」
「不用安排。」季晚棠說，「我就想自己出去待幾天。」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散散心也好。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門口，賀霆琛剛走進來。
他方才被陳助理叫出去，處理了點事情，回來的時候剛好聽見季晚棠說「想一個人出去散散心」。
他的腳步停了一拍。
他沒說話，站在門口，手插在兜里，斷線垂在腕間。他的視線落在季晚棠臉上，很平，沒什麼表情。
季晚棠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淺，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像是偷了糖吃沒被大人發現的小孩。別人都沒注意，宋太太在忙著張羅散心的事，老太太在閉目養神，季修遠在嘆氣。
只有賀霆琛看見了。
他看著她那張笑得像偷了雞的狐狸的臉，手裡的斷線轉動。
散心？
她真要是只想散心，不會是那副表情。
小東西指定又憋著什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