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糟糕,吃醋了
「受了驚嚇。」陳助理說,「唐窈小姐陪著看醫生去了。」
季晚棠剛拔了車鑰匙,正準備下車。
「唐窈小姐」四個字傳進耳朵里,她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面巾還遮著,只露出一雙眼。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邊。
賀霆琛側了側頭。
他看見了她剛才那一頓。就那麼一瞬間的事,但他看見了。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拍,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閃而過。
狐疑。
他沒說話,把視線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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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
路那頭的人迎了過來。
唐坤。
五十來歲,東南亞軍火圈裡說話最管用的那一個。在暹粒經營三十年,不站隊不結盟,可誰想在這條線上拿貨走船,都得先給他遞話。只有一個女兒,唐窈。道上的人叫他「唐半城」,意思是這半座城的事,他說了算一半。
他跟賀家的交情,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了。賀家在這邊的事,這些年多半是他幫著料理的。
他一路走過來,到跟前站定,先打量了賀霆琛一眼,然後伸出手,臉上帶著笑,不像剛才那排人那麼拘謹,反倒有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意思。
「二爺,好久不見。」唐坤握上他的手,語氣裡頭帶著老交情才有的客套,「路上辛苦了。沒受驚吧?」
賀霆琛跟他握了手,禮節到位,不冷不熱:「沒事。」
唐坤鬆了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這孩子,還是這樣,話少。」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排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別在這兒杵著。二爺又不是外人。」
那兩排人應聲散了開去。
唐坤又回過頭來,笑著看賀霆琛。
「先上車。」他說,語氣很隨意,像招呼自家人,「你爸那頭別擔心,窈窈親自陪著他。醫生說沒大礙,就是受了點驚,養兩天就好。」
他頓了一下,笑了一下,那個笑裡頭帶著點做父親的無奈。
「窈窈聽說你來了,昨晚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覺。一大早就跑醫院去了,說先把你爸那頭安頓好,好騰出手來招待你。」
他說著,搖了搖頭:「那孩子,從小到大,一聽說你要來,就跟過年似的。」
季晚棠站在車旁邊,面巾還戴著,手插在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她的視線從唐坤臉上掃過去,停在「唐窈」那個名字剛剛出現的方向。
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可她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賀霆琛走到唐坤安排的車前,腳步頓了一下。
那輛車停在路邊,黑色的,車身很長,漆面被日頭照得發亮。他站在車門邊上,沒急著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
季晚棠還站在原地,手插在戰術背心的口袋裡,面巾還戴著,一動不動。像是打算等人都走了,她自己找路回去。
他看了她兩秒。
「怎麼,要走?」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唐坤正站在旁邊跟手下交代事情,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回過頭來。他看看賀霆琛,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季晚棠,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幾個還沒散乾淨的手下也站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二爺什麼時候主動跟人搭過話。還是這種話,像是不想讓人走的意思。
唐坤在旁邊笑著打圓場:「二爺,這是羅叔那邊的人?」
賀霆琛沒答,視線還落在季晚棠身上。
季晚棠回神,很快,沒露怯:「羅叔派我送二爺,任務完成了,我該回去了。」
她說得很平,沒什麼多餘的話。
賀霆琛看著她。
沒說話。拇指搭在佛珠上,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下頭,轉身,上了車。
唐坤跟著上了另一輛。車門關上,引擎響起來。
過了幾秒,賀霆琛那輛車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他朝陳助理招了招手。
陳助理小跑著過去,彎腰湊到車窗邊。
賀霆琛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聲音很低。陳助理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一種小心翼翼的瞭然。
「知道了,二爺。」他說。
車窗升上去。大部隊隨車而去,一輛接一輛,捲起路邊的塵土,往城裡開去。
季晚棠站在原地,看著車隊走遠,抬手把面巾往下拉了拉,透了口氣。
剛要走,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助理小跑著回來了,站在她面前,臉上堆著笑,語氣比剛才客氣了很多:「青鳶小姐。」
季晚棠看著他。
「二爺說,您救了他的命。」陳助理說,「明天您要是方便的話,他想請您吃個飯。」
「吃飯?」她重複了一遍。
「是。二爺說您救了他的命,這頓飯該請。」
「不用。」季晚棠說得很乾脆,「羅叔給我發工資。護他是分內的事。替我謝二爺一聲,飯就免了。」
陳助理沒動,還站在那兒,臉上的笑沒散:「青鳶小姐,二爺一般不請人吃飯。」
「我知道。但我明天有事。」
「二爺說明天您什麼時候方便都行。中午、晚上,您定。」
季晚棠看著他。陳助理笑得客客氣氣的,但那個客氣底下,是「我不完成任務就不走」的意思。
「……再說吧。」她轉身走了。
回住處的路上。
季晚棠一直在想這件事。
賀霆琛請她吃飯。單獨請。在暹粒。在羅叔的地盤外面。
她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
第一,賀霆琛這個人,不請人吃飯。京北誰不知道,二爺的飯局能推就推,推不掉就露個面就走。他能主動開口,一定有原因。
第二,他今天在車上問了她那些話。紅繩、左手槍、先看人再動手。他不是隨口問的,他是在拼什麼東西。
第三,她下車的時候聽見「唐窈」兩個字,手頓了一下。別人可能沒看見,但賀霆琛看見了。他回頭看她那一眼,眼底那點狐疑,她到現在還記得。
他認出她了?
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她現在的樣子跟他記憶里的季晚棠差得不是一點半點。聲音變了,身形裹在戰術背心裡看不出來,整張臉遮得只剩一雙眼。他憑什麼認出來,就憑那根紅繩?那根紅繩她戴了很多年,季家那邊沒人注意過。賀霆琛也只在她手腕上見過那麼一兩回,他怎麼會記得。
可萬一他記得呢。
季晚棠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
他要是認出來了,這頓飯就是個套。她去了,等於自己送上門。他坐下來一句「季晚棠,你在這兒幹什麼」,她怎麼答。
出差?散心?幫朋友忙?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算了,不去了。
這個念頭剛出來,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聲音。
那明天唐窈會在嗎。
她翻了個身,坐起來。
「唐窈」這個名字她今天聽唐坤提了兩回。陪著看醫生,昨晚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從小到大一聽說他要來就跟過年似的。
季晚棠坐在床上,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被角。
這個唐窈,什麼來頭。唐坤的女兒?在暹粒這邊長大的?跟賀霆琛從小就認識?
她想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她現在是「青鳶」,一個保鏢。賀霆琛跟誰青梅竹馬、誰家姑娘從小盼著他來,跟她有什麼關係。她要是為這個不去吃飯,那才叫露餡。
她吐了一口氣。
去就去。
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