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想她
「怎麼說。」季晚棠手裡的筷子僵住了。
賀霆琛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沒立刻吃,看著碗裡。
「我要是看自己准。」他語氣很輕,「就不會到現在還沒弄明白,你手腕上那根紅繩是誰給的。」
季晚棠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說過了。」她聲音很平,「我戴了很多年了。」
「很多年。」他重複了一遍,佛珠在指間一顆一顆地過,「那根紅繩,編得不像年輕人編的。手法很老。」
季晚棠沒接話。
「我認識一個人。」他低著頭吃麵,聲音很輕,「她手腕上也有根紅繩。褪了色,戴了很多年。」
他說完就沒再說別的。佛珠轉了兩圈,停住了。然後他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他想他的小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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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棠把面咽下去,放下筷子站起來:「二爺,吃完趕緊走。羅叔交代了,天黑之前的送您到暹粒。」
她轉身往車那邊走。
賀霆琛坐在麵攤前,看著她的背影。把碗裡的面吃完,站起來付了錢。攤主找零的時候,他問了一句:「剛才那個姑娘,你認得嗎。」
攤主搖了搖頭,說了句當地話。
賀霆琛沒再問,往車那邊走。走到車門邊,停下來,看著已經坐進副駕的季晚棠。
「青鳶。」他叫了一聲。
她回頭看他。
「你那根紅繩。」他聲音很輕,不像在追問,倒像是隨口提一句。拇指搭在佛珠上,沒動。
季晚棠看著他,沒說話。
他拉開車門,上了后座。
車子重新發動,往暹粒的方向開去。
兩人都不再說話。
車開出紅旗幫地界,路兩旁的林子退成大片稻田。日頭升到半空,光從車窗斜切進來。
季晚棠靠著副駕椅背,視線原本落在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沒什麼可看的,她收回目光,不經意掃了一眼後視鏡。
然後就定住了。
他靠在后座。車裡光線偏亮,照得他整張臉沒什麼陰影可藏。
骨相是真好。冷白皮,從額頭到下頜一路收下來,線條利落得不留情面。
眉骨生得深,眉尾往下壓,天生一副懶得搭理人的樣子。他閉著眼,睫毛垂下來,在眼窩下壓出一小片影。
眉間那道豎紋很淺,卻像是長年累月攢出來的,怎麼看都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意思。
下巴上有一點青色的胡茬,昨夜沒刮,讓那張過分乾淨的臉多了一絲不規整的、冷淡的野氣。
佛珠擱在膝蓋上,手指搭著,沒動。整隻手很靜,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一層薄繭,不太像只翻文件的手。
整個人坐在那兒,像一尊被光擦亮的石像。不動,不說話,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靜得叫人多看一眼都覺得冒犯。
季晚棠看了兩秒。
後視鏡里,他睫毛動了一下。
她立刻把視線收回去,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兒,又瞟了一眼。
這一眼看見他鬢角剪得很短,露出耳上方的輪廓,乾乾淨淨。耳垂上沒有耳洞,也沒有任何東西。眼尾有一道很淺的紋,不細看看不出來,大約是不常笑的人才有。
她忽然想,這個人要是笑起來,那道紋會不會深一點。
「看夠了沒有。」
后座傳來聲音,很平,沒睜眼。
季晚棠的脊背繃了一下。
「誰看你了。」她聲音穩得很,視線釘在窗外。
「後視鏡。」他說,「你瞟了四回。」
「我看後面的車。」
「後面沒車。」
「……我看風景。」
他沒再說話。
季晚棠盯著窗外,耳朵燒得厲害。
——
賀霆琛閉著眼,沒睡著。
車裡安靜,只有引擎的聲和路面偶爾的顛簸。他靠在后座上,佛珠擱在膝蓋上,手指搭著,沒撥。
剛才她說話的時候,他聽見了。聲音是刻意壓過的,粗了一點,悶了一點,跟羅叔手底下那些人說話的路數差不多。他本來沒在意,可有一瞬間,那個尾音往下掉的方式,帶著一點懶懶的、不太認真的調子,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不像她。可偏偏有幾分像。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那個後腦勺。面巾裹著,戰術背心,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收回視線,閉上眼。
太想了。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太想了。這些天沒見她,腦子裡的東西就開始亂竄。隨便聽見個什麼聲音,看見個什麼動作,都能往她身上安。
也不知道她在幹什麼。有沒有挨欺負。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拇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她在季家那個地方,被踩了十幾年。季南枝天天在她跟前晃,宋敘白那個蠢貨還圍著他那個養妹轉。她一個人。
他眉間皺了一下。可緊接著,嘴角又鬆了。
他想到她那張臉。她要是真被人欺負了,那張嘴能把人堵得說不出話。季南枝那點段位,在她跟前撐不過三句。
他不自覺地勾了一下嘴角,薄唇往上翹了一點,很淺,很快又收回去。
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他在心裡說了一句。
車裡還安靜著。他靠在后座上,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撥著。撥了兩圈,又停住了。
也不知道她那天說的散心,散到哪兒去了。馬爾地夫?還是……
賀霆琛想到這裡,忽然睜開眼,看著後視鏡里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也正從後視鏡里收回去。
他盯著那個後腦勺看了一拍,又把眼閉上了。
算了。一定是太想小東西,導致他出現的幻覺。
車子剛進暹粒地界。
季晚棠就看見路兩旁停著幾輛越野,車旁邊站了兩排人,穿得整齊,站得筆直。為首的男人,頭髮花白,梳得整齊,穿一件深灰色短袖,身形清瘦,站在那排人前面,站姿很正。
季晚棠看了一眼後視鏡:「二爺,應該是等您的。」
賀霆琛睜開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剛才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人,睜眼之後,肩背繃了起來,眼神收得很緊。那雙眼睛從車窗掃出去,冷得像兩潭靜水。沒說話,也沒點頭,就那麼看著。
那種東西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
外面那兩排人遠遠地站著,沒一個敢往車這邊多看。
季晚棠把車速降下來,停在路邊。
陳助理已經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小跑著過來,替賀霆琛拉開了車門。
「二爺。」陳助理壓低聲音,「唐坤在前面。」
賀霆琛下了車,站定。他沒看陳助理,視線落在前方那排人身上。
「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