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往裡面一點


  季晚棠收回手,退了一步。

  「這邊也按一下。」他說。

  「嗯。」

  她繞到他身後,抬手,按在他左肩上。

  他肩頭那塊肌肉繃得挺緊,像是有舊傷。她拇指按下去的時候,他沒動,但肩頭微微繃了一下。

  「這兒疼?」

  「往下一點。」

  她往下挪了一寸,又按了一下。

  「這兒。」

  她在那塊地方按了按,能摸到一處肌肉結節。她加了點力道,他悶哼了一聲,肩膀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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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這個傷,不光是撞的。」她說,「平時是不是老坐著,不活動。」

  「忙。」

  「忙也得動。」她拇指在那塊地方慢慢揉著,「不然以後越來越疼。」

  他沒接話。

  廊下很安靜。風吹過來,帶著院牆外面不知什麼花的氣味。季晚棠站在他身後,手指按著他的肩膀,能感覺到他肩頭那塊肌肉從緊繃慢慢松下來。

  他閉著眼,沒說話。

  季晚棠按了一會兒,手法越來越順。那塊結節挺深,她得往前探一點身子,拇指才使得上勁。她往前湊了湊,重心挪到前腳掌上。

  賀霆琛閉著眼,感覺肩膀上那點力道變了,比剛才重了一點,位置也准了。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你再往裡面一點……」

  他話沒說完,她正好低著頭往右湊。他的嘴唇擦過她的額頭。

  兩個人都停了。

  季晚棠的手還按在他肩上,整個人頓在那兒。他睜開了眼,她也正好往下看,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她的額頭離他的唇不到一寸。

  廊下的風好像都停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就貼在她額頭上。他的手在扶手上動了一下,像是想抬起來,又放下了。

  季晚棠先反應過來,往後一退,手收了回來。

  「二爺,您別回頭。」她說,聲音有點急。

  「我沒回頭。」他說,語氣挺平,但嗓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那你剛才——」

  「我說話。」他說,「你湊過來的。」

  「我夠不著。」

  「那就別按了。」

  「不行,就差那點。」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臉轉回去了。

  季晚棠站在他身後,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又按上去。這次她沒再往前湊,老老實實站在原來的位置,拇指在他肩頭那塊揉著。

  廊下安靜了幾秒。

  「剛才。」賀霆琛忽然開口了。

  「嗯。」

  「你什麼都沒碰到。」

  季晚棠的手停了一下。

  「對。」她說,「什麼都沒碰到。」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站在他身後,拇指按著他的肩膀,心裡罵了一句。這人。明明是他回頭擦上來的,還嘴硬說什麼都沒碰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後腦勺,有點想笑,忍住了。

  手底下的肌肉又繃起來了。她按了兩下,把它揉松。

  「二爺。」

  「嗯。」

  「別繃著。」

  「沒繃。」

  「您這肩膀繃得跟石頭似的。」

  他沒接話。過了一會兒,肩膀鬆了一點。

  「行了。」他說,「今天就到這兒。」

  季晚棠把手收回來。他站起來,理了理襯衫,沒看她。

  「明天再按。」

  「明天還按?」

  「嗯。」他說完,抬腳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明天別湊那麼近。」

  季晚棠站在廊下,看著他把門關上,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到底誰湊得近啊。」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賀霆琛進屋,把襯衫前襟解了兩顆,左肩露著。被她按過的那塊地方泛著點紅,但他肩膀確實鬆快了不少。

  他側了側頭,朝門外喊了一聲:「陳助理。」

  陳助理推門進來:「二爺。」

  「梅園收拾出來。」他說,語氣跟安排一件公事似的,「晚上讓青鳶住過去。」

  陳助理愣了一下:「二爺,這——」

  「羅叔那邊太遠。」他打斷陳助理,「明天給我按肩膀還得接。再說,刺殺的事沒查完,她一個人,出了事沒人知道。」

  陳助理站在門口,應了一聲「是」,心裡卻嘀咕開了。

  他跟了二爺五年,二爺查事什麼樣子他見過。吩咐下去,等結果,該抓的抓,該辦的辦,從來不在這種事上多花心思。

  這回不一樣。

  讓青鳶住梅園,說查事方便,可查事用得著住隔壁嗎。再說青鳶那身手,真有事她一個人也夠了。二爺這藉口,找得不太高明。

  他一個字沒往外說,轉身出去安排了。

  賀霆琛坐在床邊,把佛珠轉了一圈。

  留她,查事是一層。還有一層,他沒說。

  太像了。按衣角的動作,走路的樣子,還有剛才捏肩時她拇指按下去那個勁兒。季晚棠也是這麼按的。他記得。那隻手按在他肩上過,隔著襯衫,力道不輕不重。

  他得再看看。看完了,確認是假的,他才能把自己那點念頭按回去。

  至於捏肩時那點鬆快,他沒往那上面想。

  ……

  季晚棠當天晚上就在梅園住下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她把東西放下,在屋裡轉了一圈,坐到床上,把面巾摘下來,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他是不是懷疑她了。那天按衣角的動作,他看見沒有。還有捏肩的時候,她那個手法,是不是太熟了。羅叔手底下的人,會推拿不稀奇,可推得那麼順手,順得像練過很多年。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頭緒。

  下午的時候,霍朵兒的電話打過來了。

  「季晚棠你是不是想死!幾天了!稿子啥時候能交上來!你哥天天催我,我踏馬快煩死了!」

  「你小點聲。」

  「我小點聲?你跟我說羅叔那邊的事辦完就回來,現在呢?你人還在暹粒!」

  「賀霆琛把我留下了。說刺殺的事沒查完,讓我多待幾天。還把我安排到梅園住了,就在他隔壁。」

  霍朵兒那頭沉默了一拍:「他是不是懷疑你了。」

  「應該沒有。但他那個人,我也說不準。」

  「你聽我說。」霍朵兒的聲音認真起來,「撒楞找個藉口溜吧。賀二多聰明一個人,我怕你再待兩天,他給你祖宗八代都挖出來。」

  「我溜不了。他把我車扣了。刺殺的事沒查完,羅叔那邊也讓我配合。我現在硬走,反而顯得心虛。」

  「那你也不能一直耗著。配音那邊我真頂不住了。」

  「你再幫我頂兩天。」

  「兩天。就兩天。你再不回來,我真頂不住了。」

  掛了電話,季晚棠把手機擱在桌上,靠回椅背。

  霍朵兒說得對。她待得越久,露餡的可能越大,可她現在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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