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疼了你就喊出來


  那人的手伸到一半,季晚棠動了。

  她沒打他。抬手,指尖在他腕上一搭,順著他的力道往旁邊一帶。那人往前撲了一步,沒站穩,整個人撞在走廊牆上。季晚棠腳下一勾,他腿彎一軟,跪下去,臉貼在牆面上。

  整個過程兩秒,沒出聲。

  高瘦那個反應過來,從側面撲上來。季晚棠側身讓開,手肘往他肋下頂了一下。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她抬手,一把按在他後頸上,往下壓了壓。

  「我說了。」她聲音很平,「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高瘦那個被她按得動彈不得,臉埋在牆裡,喘氣都喘不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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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賀霆琛拐過彎,站在走廊那頭。他看了一眼跪在牆邊的矮壯,又看了一眼被按在牆上的高瘦,最後把視線落在季晚棠身上。

  他沒說話,但那雙眼睛已經問完了。

  季晚棠鬆開手,退了一步:「唐小姐叫來的。」

  賀霆琛看了她兩秒,轉過身,往走廊那頭走。

  「二爺。」季晚棠在後面叫了一聲。

  他沒停。季晚棠跟上去。

  走到拐角,唐窈正站在廊下等著,看見賀霆琛過來,臉上還掛著笑。可她看見他臉色的時候,那個笑僵住了。

  「二爺——」

  賀霆琛停在她面前。

  「唐窈。」他叫了她一聲,聲音很平,平得叫人後背發涼,「你叫的人?」

  唐窈的臉白了:「我就是想看看她長什麼樣——」

  「看完了?」

  唐窈張了張嘴。

  「沒看完,我讓人把她臉撕下來給你看。」他聲音還是平的,「你說要不要。」

  唐窈的眼淚一下湧上來:「二爺,我沒別的意思——」

  「唐窈。」他打斷她,「你知道我最煩什麼。」

  唐窈不說話了。

  「我最煩有人自作聰明,動我的人。」

  他把「我的人」三個字咬得很清楚。季晚棠站在他身後,聽見這三個字,睫毛動了一下。

  賀霆琛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去。」

  唐窈在他身後哭起來:「二爺,我真的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他眼神都沒給她一個,「你只是沒長腦子。」

  季晚棠跟在他後面半步,聽著這話,面巾底下嘴角動了一下。

  唐窈被塞進車裡,車門一關,哭聲隔在外面。車子開出去,揚起一陣灰,很快消失在路盡頭。

  唐坤轉過身,臉上堆著笑:「二爺,這孩子從小被我慣壞了,沒輕沒重的。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賀霆琛把茶杯放下:「管好就行。」

  「一定一定。」唐坤連聲應著,又看了季晚棠一眼,「青鳶啊,今天辛苦你了。」

  季晚棠點了下頭。唐坤又寒暄了兩句,識趣地走了。

  廊下只剩兩個人。

  季晚棠往後退了半步:「二爺,這邊的事差不多了。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回羅叔那邊復命。」

  賀霆琛端著茶杯,沒看她:「不急。」

  「羅叔那邊還等著我回話。」

  「羅叔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把茶杯擱在桌上,「他沒催你。」

  「那我更得回去。刺殺的事查得差不多了,內鬼也揪出來了,剩下的事陳助理能處理。」

  賀霆琛沒接話。他把佛珠轉了一圈,忽然抬了抬肩膀,右手在左肩後側按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季晚棠看見了:「二爺肩膀不舒服?」

  「老毛病。」他把手放下來,「在羅叔堂口那晚,被人撞了一下。這幾天一直沒好。」

  「二爺可以找個大夫。」

  「唐坤這兒的大夫不行。」他說,「推拿手法不對。」

  季晚棠沒接話。

  賀霆琛看著她,語氣很隨意:「羅叔那邊跟我說,你跟他之前,在拳館待過。推拿應該會一點。」

  季晚棠的睫毛動了一下。羅叔跟他說的。羅叔什麼時候跟他說的。

  「會一點。」她說。

  「那麻煩你。」他側了側身,把左肩對著她,「幫我按一下。」

  季晚棠站在那兒,沒動:「二爺,我是保鏢,不是大夫。」

  「我知道。但你會。」

  「羅叔跟您說的?」

  「嗯。」

  季晚棠在心裡把羅叔罵了一句。這人,嘴怎麼這麼松。

  「就按一下。」賀霆琛看著她,「按完了你再走。」

  季晚棠站著沒動。

  賀霆琛也沒催。他就那麼側著肩坐在那兒,背靠著竹椅,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佛珠垂著。日頭從廊外斜進來,落在他半邊肩膀上。

  「二爺。」她開口,「按肩要碰您。」

  「嗯。」

  「我手勁大。」

  「知道。」

  「疼了別怪我。」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按。」

  季晚棠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站在他椅子後面。

  她把手搭上去的時候,隔著襯衫,他肩頭的肌肉硬得像塊石頭。她手指按下去,他的肩膀繃了一下。

  「疼?」

  「不疼。」

  「那二爺忍著點。疼了你就喊出來。」

  她用了力。拇指壓在他肩胛骨內側的筋上,慢慢推。他肩膀上的肌肉在她手底下繃著,又慢慢鬆開。

  賀霆琛沒說話。

  可他也沒動。

  他坐在那兒,閉著眼,肩頭被她按著,呼吸很平。可那個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手指按在他肩上的力道,一下一下的,很穩。隔著一層襯衫,她的手是熱的。

  他忽然想起那雙手。前天在祠堂里,她拉著他袖口,把他往錄音間裡拽的那雙手。細細的,白白的,指尖扣在他袖扣上。

  他睜開眼。

  「青鳶。」

  「嗯。」

  「你手上有繭。」

  她的手指停了一拍。

  「練槍練的。」她說。

  「不是。」他聲音很低,「虎口和指根有繭,掌心沒有。練槍的人,繭長在虎口和指尖。你的繭,長在指根。」

  季晚棠的手指停在他肩上,沒動。

  「練槍的人,繭是磨出來的。」他語氣很平,「你那個繭,是握東西握出來的。握了很多年,磨出來的。」

  他側過頭,看著她。

  「你握什麼。」

  季晚棠看著他側過來的那張臉。他靠得近,近得她看清了他鏡片後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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