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妙香,你也盼著我去死嗎?
此前感激她的眾人,聽到她這話,全都埋怨地看向她。
秦若蘅並不理會,而是看向顧令窈,眼神犀利地問:「窈靈縣主,既然要用一個人的精血救人,為何不用死刑犯的精血?」
那些方才逼迫秦若蘅捨命救人的夫人們,這會兒也才反應過來。
是啊,就算不是死刑犯,隨意讓一個賤奴去死就行了!
她們方才竟然一時想差了,得罪了秦若蘅。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顧令窈卻小臉嚴肅地搖頭:「不可以,只能是心甘情願赴死之人。」
眾人的心又是一沉。
即便是忠僕,她們也無法肯定,他們為主子赴死的那一刻,是不是真的心甘情願。
顧令窈有些遺憾地感慨,「當真沒有人願意心甘情願赴死嗎?這可是好多條人命啊。」
她目光掃過一處,那處的人便將頭埋得更低。
不少人都已自行散去。
圍攏在顧令窈和秦若蘅周圍的人也都低著頭,都擔心自己被顧令窈點中。
蕭溯光忍不住嗤笑了聲,「方才一個個逼迫我妹妹的時候大義凜然,真要你們犧牲了,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難道只有你們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便不是命嗎?」
「知不知道,每次施法除妖邪,對我妹妹的傷害有多大?呵,你們壓根不知道!」
其實蕭溯光也不知道。
他看顧令窈每天都活蹦亂跳的,有時候沒力氣了,好像握著她的螭龍玉佩充會靈氣,又精神振奮了起來。
不少人被蕭溯光訓斥得都面露愧疚之色。
「是我們強人所難了。沒想到窈靈縣主竟做出了那麼大的犧牲。」
「哎,說到底,還是怪她們自己。先前窈靈縣主都在隱山寺給過她們機會了,她們卻不懂得珍惜。」
「是啊是啊,窈靈縣主仁至義盡,就算真被妖胎殺害也是她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窈靈縣主這回若是給她們熬了符水,那肯定還有人心存僥倖,覺得可以再等等,下回再逼迫窈靈縣主熬一回符水。這熬來熬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此前指責顧令窈的文人雅士們,此刻都紛紛轉而指責起跪在地上的孕婦們。
這些婦人本就出門富商官宦人家,哪裡受得住這樣的指責,見求符水無望,便紛紛離開。
錢妙香也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起身,伸手要去挽秦若蘅的手臂,卻被她冷冷避開。
「若蘅……你生氣了?」
錢妙香有些慌,無論是錢家還是忠勇伯府都不會為她出頭,她要想得到顧令窈的符水,還得依靠秦若蘅。
「錢妙香,方才你也盼著我獻出所有精血,給你們畫符嗎?」秦若蘅冷聲質問。
方才最讓她生氣的,不是那些孕婦的臨陣倒戈,而是錢妙香這個閨中密友的沉默。
以往,錢妙香在錢家受委屈時,是她在錢妙香的繼母和繼妹面前為她出頭。
錢妙香出嫁時哭訴嫁妝寒酸,也是她給了她一千兩銀子壓箱底,從自己的嫁妝里勻出來一些東西給她撐場面。
後來錢妙香受繼母迫害,被迫嫁給了年邁的忠勇伯,被一群繼子繼女欺負,也是她去忠勇伯府為她撐腰,教她如何鎮住後宅。
她一向風花雪月,不愛處理這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唯獨在錢妙香的事情上,她一次次破例。
但是,方才錢妙香的沉默讓她感到很不舒服!
錢妙香趕忙解釋:「若蘅,對不起,我當時也是被嚇懵了,不然肯定會幫你罵那些牆頭草。」
「沒想到此前窈靈縣主在隱山寺隨手就能畫的符,如今竟要獻祭一條人命才能畫出來。」
「她會不會是騙我們的啊?」
秦若蘅勉強信了她的解釋,狐疑地看了顧令窈一眼,抿了抿唇:
「以精血畫符之事不知真假,但是,窈靈縣主畫符對自身有損耗應當是真的。」
錢妙香才不管顧令窈會不會有損耗,她現在做夢都是妖胎破肚而出的畫面。
「那怎麼辦?我們就這麼等死嗎?」
「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秦若蘅想到秦氏族中,似乎也有玄門之人,覺得今日南山雅集之後,可以回娘家問問。
但還沒有定數的事,還是步搖宣之於口的好,以免白給人希望又叫人希望落空,因此對她心生怨懟。
可錢妙香不知道秦若蘅心有成算,滿臉都是恐慌,「魏凌薇才四個月的身孕,妖胎便破肚而出殺了她。」
「我們如今已五個月了,也不知何時是我們的死期。」
「不行,若蘅,我們絕不可以坐以待斃。」
錢妙香像是下定了決心,朝顧令窈走去。
顧令窈才剛指使蕭溯光把蕭折疏搬回輪椅上,然後又幫蕭折疏把蓋腿的毯子壓嚴實,正要推著蕭折疏進梅園,就被錢妙香攔住了。
顧令窈疑惑地看著她,「忠勇伯夫人,你這是何意?」
錢妙香眼神怨懟地盯著顧令窈:「窈靈縣主,這南山梅園乃是若蘅的地盤,你方才逼她去死,怎麼還好意思進她的園子?」
秦若蘅見一向膽小怕事躲在她身後的錢妙香,竟然願意為了她頂撞窈靈縣主,方才心中那點對她的不悅和懷疑都瞬間煙消雲散了。
而且錢妙香這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南山雅集乃是她一手操辦的,顧令窈方才那麼對她,還想讓她將顧令窈奉若座上賓好生招待不成?
「窈靈縣主,妙香說得不錯。臣婦的地方簡陋寒酸,容不下縣主這尊大佛,還請縣主離開。」
她說話客客氣氣,但態度卻尤為堅決。
這時,兩輛奢華的馬車停在了南山梅園的入口處。
薛玉瑤從前頭那一輛下來,正好看到了錢妙香與秦若蘅攔人的一幕,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她幸災樂禍地看了顧令窈一眼,並未說什麼,而是朝後頭的馬車走去。
晉遠侯夫人陸蕙先從馬車上下來,瞧見一向待她冷淡的繼女笑盈盈地候在馬車前,還有些受寵若驚。
緊跟在陸蕙身後下來的是薛嘉柔。
此前除夕宮宴,薛嘉柔和薛沉戈因為冒犯窈靈縣主,被五城兵馬司帶走。
又因江家二房被滿門抄斬,晉遠侯在龍威山剿匪,薛玉瑤和陸蕙又不知如何打點官場人脈。
且五城兵馬司上下官吏都在過年。
所以薛嘉柔與薛沉戈都在大牢中被關了十多日,兩人一起在裡頭過了年。
等到他們被放出來時,兩人都已瘦得脫相了。
薛沉戈現在還在府上躺著修養。
薛嘉柔原本也想躺著,可聽說今日南山雅集,權貴才子云集,就連晉王和寧王都會到場,便提起精神來了。
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將所有的簪釵步搖都往頭上插,髮髻壘得高高的,衣裳也挑了花紋最為繁複艷麗的,就連面上的妝容都畫得極為濃艷,只為了讓人一眼驚艷。
薛嘉柔下馬車後,還照了照鏡子,扶正自己略有些歪斜的金步搖。
她頂著煙燻般的眉眼,艷麗的紅唇,慘白的臉,朝薛玉瑤勾唇一笑:
「長姐,我美嗎?」
薛玉瑤今日一襲素雅天青色衣裳,鬢髮間只是零星幾處珠花玉簪點綴,便讓人眼前一亮。
而只要稍留神便會發現,她一根玉簪的價值便要遠勝過薛嘉柔那滿頭黃燦燦的金飾。
瞧見薛嘉柔這窮人乍富的模樣,薛玉瑤不由彎了彎唇,「嘉柔妹妹自是極美的。」
薛嘉柔聞言愈發自信地挺起胸脯,還伸手輕碰了碰自己的面頰。
「我也覺得。都說什麼禍什麼福什麼的……」
薛玉瑤輕聲吟誦:「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對對對,就是這個。我雖然在大牢里被關了十來日,可臉卻愈發小巧了,瞧著也更美了,是不是,長姐?」
薛嘉柔伸手觸碰自己愈發尖的臉。
薛玉瑤忍不住別開了視線,「是。」
時下鄴京以鵝蛋臉為美,圓潤有福氣,卻又不似圓臉那般短頓飽滿,瞧著溫婉端莊。
她從前被百鬼纏身,身子病弱,臉龐消瘦,如今便想日日多吃些,想讓自己的臉龐略圓潤些,好顯得有福氣些。
這薛嘉柔倒是個另類,總想要尖臉,殊不知,府上不少下人都說她生了刻薄瞧窮酸相。
「行了,別丟人現眼。」陸蕙覺得薛嘉柔很拿不出手。
薛嘉柔卻輕哼了聲,有些得意地說:「娘你不懂,不久後,鄴京乃至天底下的風氣,都會以瘦為美,臉也是尖的好看。」
她可是記得,前世宮裡出了一位寵妃,生得極美,也極受崇樂帝寵愛,甚至取代了謝皇后,壓過了趙貴妃,成為新皇后。
那位新後便生了一張尖臉,雖被文武百官罵作紅顏禍水,可卻引得天下女子紛紛效仿其衣著打扮,甚至以瘦為美的風氣還傳到了嶺南。
薛嘉柔自覺重生歸來,占儘先機,自然要先一步成為引領鄴京風尚之人。
薛玉瑤不理解,這個繼妹總是莫名其妙很自信,還總將自己當先知一般,可偏偏她又沒有顧令窈那般神機妙算的本事。
「母親,嘉柔妹妹,你們瞧,被攔在門口的似乎是窈靈縣主。」
陸蕙與薛嘉柔循著她的視線看去,正好見到了秦若蘅客氣地請顧令窈離開的一幕。
陸蕙看到顧令窈時,神色複雜了幾分。
這些時日,她在侯府後宅被老夫人磋磨,被白姨娘排擠,與刁奴鬥法,可耳邊,卻總能聽到這個女兒的傳聞。
她好似離她越來越遙遠了。
她不止一次午夜夢回,想著,若是她帶去晉遠侯府的是顧令窈該有多好。
「母親與嘉柔妹妹不上前打個招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