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從棋局孤本里飄出來的一縷魂魄


  秦若蘅神色愣怔,耳畔好似驚雷轟鳴迴蕩。

  她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南山雅集之時,沒有那麼多世家勛貴前來,只有一群對天地風光心生嚮往的人前來,吟詩作畫,撫琴吹簫,於落梅中對弈。

  那時候,南山落雪紛紛,滿地白雪堆積,落梅點點如硃砂揮灑。

  因為楚繪棠的一幅畫而聞名,自此「梅落南山」成了鄴京八大盛景之一。

  那時候他們一群機緣巧合湊在一起的少年人相約,日後每年南山梅落之時,雅集於此。

  馮枕雲將他們的詩詞歌賦所作編修在一起,趙承允為此題寫了一篇南山集序。

  其中詩作皆流傳於世,尤其是馮枕雲的詩才和趙承允的書法,更是讓南山雅集成為無數文人推崇的風雅之事。

  可現在,落雪上滿是來往車馬塵囂,出入者多著錦繡綾羅。

  來此的文人雅士也多是為了揚名或是結交權貴而來。

  昔日南山雅集的初心早已如梅枝上雪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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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若蘅操辦南山雅集,也收穫了無數名利,這其中給她和秦家帶來的好處都不可估量。

  她自詡和光同塵,並非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之人,從不覺得這些可恥。

  但如今,她的私心被馮枕雲如此犀利地剖開,秦若蘅沒辦法再裝作冠冕堂皇。

  「可我們多年交情……」

  秦若蘅見於公自己不占理,便想要說情。

  「世子夫人自重,你我君子之交淡如水。」

  馮枕雲已重新坐回了車轅上,「我與愛妻還要去山頂賞花,失陪了。」

  說罷他便驅車而去。

  秦若蘅眼底滿是驚愕,沒想到從前宛若謫仙的馮枕雲,如今竟然會給謝風暖充當起車夫。

  錢妙香忍不住為她打抱不平,「馮大公子怎麼能這樣?若蘅,南山雅集是你一手操辦,沒有你怎麼成?他就這樣任由窈靈縣主把你趕走?」

  秦若蘅張了張嘴,滿口苦澀,自嘲地笑了笑,「南山雅集從來不是沒有誰就不行。」

  她到底還有些世家才女的傲氣,不願意被顧令窈狼狽地驅逐離開,轉身便走。

  錢妙香有些著急,她還指望著,這次南山雅集能靠著秦若蘅的關係搭上安國公府趙家呢!

  「若蘅,你怎麼就走了?我們去找趙公子和宋小姐他們,他們定然不會看著你被趕走的。」

  秦若蘅滿心煩躁,「南山梅園如今是窈靈縣主的,你若執意要留下來自取其辱,我不攔你。」

  錢妙香這才閉嘴了,跟著秦若蘅一同離去。

  「哼,算你們跑得快,不然我可就要親自攆人了!」

  蕭溯光搓著手跟顧令窈提議,「妹妹,我看不如在南山養幾條狗,這日後遇到臉皮厚的,直接放狗趕人!」

  「好呀。」

  顧令窈認可了他的想法,然後轉身,似笑非笑地看向薛玉瑤、薛嘉柔和陸蕙三人。

  「你們呢?需要我放狗攆人嗎?」

  薛嘉柔皺眉,站在陸蕙身旁,怒喝:「顧令窈你放肆!娘在這,你也敢趕?」

  「哦?」

  顧令窈杏眸略帶幾分戲謔地看向陸蕙,「晉遠侯夫人,你沒有告訴你女兒,我娘是誰嗎?」

  陸蕙想到了除夕宮宴上的教訓,知道顧令窈今非昔比,明華長公主更不是好欺負的,就連崇樂帝都金口玉言說過顧令窈只有明華長公主一個娘親了。

  她生怕觸怒崇樂帝,牽連晉遠侯府,於是揚起巴掌,扇了薛嘉柔一耳光。

  「娘……」薛嘉柔滿臉不敢置信。

  「閉嘴!」

  陸蕙眼神凌厲滿是警告,「窈靈縣主的娘自然只有明華長公主。」

  薛嘉柔一向怕陸蕙,打了個哆嗦,不敢吭聲了,只能驚懼地點頭。

  陸蕙打完薛嘉柔就後悔了。

  薛嘉柔臉上的粉敷得太厚,粘了她滿手。

  當時她就想勸薛嘉柔別自己梳妝打扮,交給婢女來便是,可薛玉瑤卻攔住了她,說讓她不要打擾薛嘉柔的雅興。

  陸蕙知道薛玉瑤是需要綠葉來襯托她這朵紅花,為了討好這個繼女,也只能任由薛嘉柔丟人現眼了。

  薛玉瑤絲毫沒有被驅趕的窘迫,笑盈盈上前,「窈靈縣主,我今日似乎並未對你有絲毫不敬。」

  「縱容惡犬傷人,怎麼不算不敬?」

  顧令窈幽幽瞥了薛嘉柔一眼。

  薛嘉柔反應過來顧令窈在罵她,瞪大了眼,正要反駁,可就見陸蕙冷颼颼一個眼神射來,瞬間閉上了嘴。

  「縣主說的是,是玉瑤沒有約束好妹妹。嘉柔,你跪下,給窈靈縣主賠罪。」

  薛玉瑤輕嘆了口氣,滿眼無奈地對薛嘉柔道。

  薛嘉柔本就嫉恨顧令窈這輩子被她搶了命簽,還過得比她好,這會兒聽到要給顧令窈下跪認錯,更加不樂意了。

  「憑什麼?我可是她姐姐!」

  「顧令窈,你這樣對我,就不怕日後我飛上枝頭了,讓你好看嗎?」

  薛嘉柔自詡重生歸來,要做王妃,甚至是要做皇后的人,壓根不將顧令窈這個小小的二品縣主放在眼中。

  顧令窈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思,輕笑了聲,「那也得等你飛上枝頭了再說。」

  「現在,聽你嫡姐的,跪下!」

  薛嘉柔咬牙不願意跪,站著一動不動。

  顧令窈含笑看向薛玉瑤,「方才我本也沒想讓薛嘉柔跪下,還是薛大小姐主動提起。」

  「如今薛嘉柔不願意跪,薛大小姐這個嫡姐,不如教教她如何跪下賠罪?」

  經顧令窈這麼一提醒,薛嘉柔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啊,長姐,剛才顧令窈都沒叫我跪,你為什麼讓我給她跪下賠罪?」

  薛嘉柔望向薛玉瑤的目光多了幾分埋怨。

  薛玉瑤眉頭微蹙,正要解釋,就又聽顧令窈幽幽說:

  「薛嘉柔,什麼長姐?薛大小姐可是正兒八經的侯府嫡長女,你一個被記作侯府庶女的繼女,理應喊她嫡姐才是。」

  薛嘉柔驚愕地看向她,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我被記作了庶女?」

  當日,她答應跟薛玉瑤換命,要求晉遠侯府將她計入族譜。

  可晉遠侯卻嫌她粗鄙,只草草將她記做了庶女。

  此事薛嘉柔從不願宣揚,更不想讓顧令窈知道!

  雖然顧令窈沒有前世的記憶,但是,一想到前世顧令窈是以晉遠侯府嫡次女的身份嫁給寧王,而她這輩子搶了顧令窈的命簽,卻只能當個侯府庶女,薛嘉柔便覺得憋悶。

  為了模糊嫡庶,所以她在外都管薛玉瑤喊「長姐」,而非「嫡姐」。

  薛玉瑤一向直呼她的名字,從不會專門喊她「庶妹」,所以鮮少有人知曉她其實只是晉遠侯府的庶女。

  陸蕙身為晉遠侯府的主母,自己親生的女兒被記作了庶女,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更不會主動提及。

  「你覺得我是怎麼知道的?」

  顧令窈杏眸含笑地淡淡瞥了薛玉瑤一眼。

  薛玉瑤皺眉,想要否認,但又生生止住了。

  顧令窈並未明說是她,她這時跳出來,反而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她心下有些惱怒,原本是想要激化薛嘉柔與顧令窈的矛盾,讓薛嘉柔這個蠢貨去對付顧令窈,沒想到,現在顧令窈三言兩語挑唆,薛嘉柔反而怨上了她。

  可薛玉瑤不知道的是,她的不解釋,落在薛嘉柔眼裡,恰恰是默認!

  她心底對薛玉瑤的怨氣又深了一層。

  薛嘉柔什麼心思都顯露在臉上,薛玉瑤反應過來後,差點被氣死。

  「嘉柔,這庶女身份本就是你求來的,我不曾在外頭提起過你的嫡庶。」

  「那顧令窈怎麼知道的?」薛嘉柔忍不住問。

  薛玉瑤見她明顯還是不信,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窈靈縣主神機妙算,自然有的是辦法。」

  顧令窈如何知道,自然是因為,前世她也曾被晉遠侯在薛家族譜上記為了庶女。

  但是她不願意改姓,這才草草作罷,在侯府上連個庶女的身份都沒有。

  她一度被薛玉瑤當成丫鬟,是後來,薛玉瑤要將她嫁給寧王,用來遮掩寧王的斷袖之癖,為了讓她的身份配當寧王妃,才對外宣稱她是晉遠侯府嫡此女。

  薛嘉柔當時遠在嶺南,顧令窈在家書中也從來報喜不報憂,所以薛嘉柔對此一概不知。

  「嘉柔,你得罪了窈靈縣主,我才讓你同她跪下賠罪。你快跪下吧,得了窈靈縣主的原諒,我們才能入梅園赴宴。」

  薛玉瑤輕嘆了口氣。

  身旁的兩個嬤嬤已得到她的眼色,上前押著薛嘉柔跪下給顧令窈賠罪。

  薛嘉柔跪在地上,滿心不甘。

  總有一日,她要將顧令窈和薛玉瑤都踩在腳下!將她們統統發配嶺南!

  薛玉瑤又給顧令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微笑說:「縣主,昔日你我、宋小姐與晉王,相約在南山雅集之時,共同探討棋譜。」

  「如今縣主該不會連個對弈的機會都不給我吧?」

  顧令窈看她從袖中拿出了一本棋譜孤本,其上怨氣纏繞,書頁翻動間,一縷幽魂從中飄出,杏眸中也不由泛起興味。

  「薛大小姐都這麼說了,我若再將你拒之門外,豈不是顯得本縣主好像腹內空空,不敢與你對弈?」

  「罷了,看在你押著庶妹給我賠罪的份上,我便讓你入南山梅園吧。」

  顧令窈又提了一遍,薛嘉柔又怨恨了薛玉瑤一分。

  薛玉瑤察覺到了,面色微冷,但為了今日借著探討棋譜與晉王寧王交好的目的,也只能暫且忍下。

  「不知薛大小姐這棋局孤本從何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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