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造謠生事,便是你所謂的文人風骨?
顧令窈走在前面,偏頭看了眼稍落後於她的薛玉瑤,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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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杏眸澄澈,明淨透亮,好似能蕩滌世間一切的污穢。
薛玉瑤將棋譜握在懷裡的手微緊,垂眸看了眼,輕撫去了孤本上沾的一點香灰。
「我自幼愛棋成痴,這棋譜是敘白表哥生前耗費巨資為我尋來。」
「至於棋譜究竟源於何處,我一概不知,但總歸是敘白表哥的心意,我不願讓它蒙塵,所以才打算將此在南山雅集上與諸位善棋之人分享。」
南山落雪,風吹料峭輕寒。
在薛玉瑤身後那縷殘魂的怨氣愈發濃重,明明虛弱至極,卻仍想凝聚成形從薛玉瑤手中奪走棋譜。
「哦?這棋譜上,怎還沾有血跡?」
顧令窈似乎只是漫不經心一問,薛玉瑤握著棋譜的手便不由微緊,竟是握不住棋譜任由其落地。
她趕忙將棋譜濺起來,這才注意到,泛黃的紙頁上竟有一滴暗紅色的血跡。
面對顧令窈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她勉強一笑:「這棋譜輾轉多人之手,許是何人不慎沾染的吧。如今敘白表哥也已不在人世,我更是對此無從得知。」
談起江敘白,她語氣低落了幾分。
顧令窈微微頷首,輕聲勸慰:「薛大小姐節哀,江敘白生前作惡多端,死後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你!」
薛玉瑤沒想到顧令窈竟然如此惡毒,竟然能用寬慰的語氣說出詛咒的話!
「窈靈縣主,死者為大,還望你多積口德。」
她眼神微冷地盯著顧令窈警告。
顧令窈滿不在意地笑了笑,語氣稚嫩清脆略帶幾分玩味:「薛大小姐怕是不知道,我們玄門之人積的是功德!」
「此前揭穿江敘白的惡行,令其伏誅,我便積攢了好些功德呢。」
薛玉瑤緊抿著唇,幾乎要把手中棋譜孤本撕裂,面上卻依舊強扯出一抹笑:
「是麼?那臣女祝窈靈縣主功德滿身,福壽綿長。」
顧令窈仿佛絲毫沒聽出來薛玉瑤話語裡的陰陽怪氣,笑容更燦爛了幾分,「那便托薛大小姐的福,為我多積攢些功德了。」
薛玉瑤被她看得一陣心慌,握緊棋譜,匆匆告退後便快步進了梅園。
可她的目光卻止不住地落在棋譜上那一抹血跡上。
她想起來此前從前入夢糾纏她的鬼魂,以及那場無比真實的大火和刀光血影,但很快,便飛快搖了搖頭。
那些鬼魂糾纏她,只是因為她當時是百鬼纏身的早夭命格。
如今她已與薛嘉柔換了命格,乃是榮華富貴命,還去隱山寺求了大師為她驅除邪祟,不管什麼孤魂野鬼都不會再糾纏於她。
她清清白白,手上不曾沾染半點人命,即便顧令窈通曉陰陽,法術高強,也不能乃她何!
「妹妹,那薛玉瑤如此心虛,不會也做了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吧?」蕭溯光推著蕭折疏的輪椅,好奇地湊上前來。
顧令窈盯著緊跟在薛玉瑤身後的那縷殘魂,輕搖了搖頭,「她不曾殺人,也不曾指使旁人去殺人。」
「但是因她而死的人卻不在少數。」
她太了解薛玉瑤了。
薛玉瑤自詡皎月無瑕,自然不會讓自己雙手沾滿鮮血。
可她多的是殺人不見血的法子。
尤其是她的兩個表兄,江敘白和江敘墨,但凡是她想要的都會不擇手段送到她面前,但凡是她厭惡的都會不擇手段毀掉。
而薛玉瑤也深深地知道這點,並且享受其中,在他們面前只需要稍微顯露喜惡。
江敘白已死,連帶著江家二房的萬貫家財都被充入國庫。
而江敘墨……他雖沒死,但今生也廢了,絕不可能再靠著岳父盧家的提攜平步青雲!
顧令窈走在梅林中,正欣賞著自己剛得來的梅園,便瞧見一襲墨青色錦袍的江敘墨快步而來。
「窈靈縣主!」
他高亢的聲音引來了周遭賞梅之人的目光。
顧令窈看到他的時候都愣了下,差點沒認出來人,實在是一段時間不見,江敘墨變化太大了!
此刻他面色陰沉清灰,眉目間滿是陰鬱,已沒有了昔日清朗矜貴公子的模樣。
而且……
他肌膚似乎比以往白嫩細膩了許多,就連嗓音都尖細了幾分。
顧令窈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宮中的公公。
見他周身已無嬰靈怨氣纏繞,顧令窈心底忽地生出了一個猜測,實在忍不住好奇掐指算了下。
「窈靈縣主,不知我表妹玉瑤如何得罪了你,你竟要當著她的面詛咒我堂弟入十八層地獄,害她傷心欲絕?」
江敘墨眼神陰鷙地盯著顧令窈質問。
顧令窈原本繃著臉聽他說話,可聽到他尖細高亢的嗓音,又想到方才掐算出來的事,實在繃不住笑了。
江敘墨面色愈發陰沉,「縣主笑什麼?」
蕭溯光上前踹了他一腳,嗤笑了聲,「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跑來質問我妹妹?笑什麼?笑你好笑唄!聲音又怪又刺耳,跟宮裡太監似的。」
「噗嗤!」
顧令窈又是忍不住笑了。
沒想到蕭溯光陰差陽錯還真能猜對,江敘墨被嬰靈報復揮刀自宮,現在可不就是個太監嗎?
江敘墨自揮刀自宮後,臥病在床鬱郁不得志了好一陣,甚至還被親娘和妻子天天逼迫吃豬鞭補身體,噁心得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南山雅集,昔日好友紛紛發帖相邀,就連晉遠侯府都派了世子薛沉戈上門探病,江敘墨才不再消沉,從床上爬了起來。
與被女鬼煙柳閹割的袁秉禮不同,江敘墨的揮刀自宮之事並未被傳揚出去。
所以江敘墨披上了衣裳,當作一切都不曾發生,打算繼續當他的清貴才子。
但是,身體的殘缺到底讓他感到了自卑,以至於他聽到「太監」二字都尤為敏感。
他眼神陰鷙地看向蕭溯光,怒聲道:「蕭二公子,我乃朝廷正六品太僕寺丞,名副其實的朝廷命官,你即便是明華長公主之子,也不該如此羞辱於我!」
蕭溯光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咧嘴笑,瀟灑俊逸的面容上滿是不羈,「哎呀,那怎麼辦?你要去我皇帝舅舅面前告我啊?」
江敘墨怒氣上涌,只覺得這瞎子平日說話欠揍,今日就連眼神都尤為挑釁。
「即便是陛下亦不會如此羞辱下官。蕭二公子,你如此傲慢無禮的行徑,只會讓天下文人不齒,也不配出現在南山雅集上!」
不少文人聚攏過來,對著蕭溯光指指點點。
蕭溯光撇撇嘴,想說這可是他妹妹的地盤,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輪得到江敘墨說不配嗎?
可還不等他說話,顧令窈便揚聲質問:
「江大公子,你說我二哥傲慢無禮,我在我看來,傲慢無禮的分明是你!」
江敘墨一怔,旋即冷笑:「窈靈縣主,我知道你已從馮大公子手中買下南山梅園,還趕走了秦若蘅。
「但是,南山雅集無數文人的風骨卻不是你能用銀子買下來的!你休要顛倒黑白!」
此言一出,不少方才還在賞梅的文人紛紛叫好!
「江大公子說得好!難怪遲遲不見秦娘子出現在雅集上,原來是被窈靈縣主趕走了!」
「虧我此前還寫詩歌頌窈靈縣主除妖鬼的偉績,沒想到她竟是如此仗勢欺人之徒!」
其中也有人面露狐疑:「馮枕雲乃是才華橫溢的端正君子,且馮家底蘊深厚不懼權貴,應該不會被窈靈縣主威逼利誘吧?」
而那些之前跟著秦若蘅一起在門口逼迫顧令窈熬製符水的文人,剛湊過來看熱鬧,正想也發表一番慷慨陳詞,瞧見熱鬧中心是顧令窈,紛紛轉頭就走。
他們怕顧令窈叫他們獻精血!
江敘墨見那麼多文人被他鼓動,連日來心頭的沉鬱之氣這才散開。
他覺得一切如常,他還是昔日那個清風朗月般是世家公子,依舊能在文人當中一呼百應。
顧令窈一介女流壓根不懂他的名望有多高!
然而,對面一襲煙粉色、滿頭簪釵流蘇的顧令窈揚起明艷漂亮的小臉,尚且稚嫩的眉目間便透著幾分睥睨,竟與明華長公主有幾分肖似。
她輕笑了聲,嗓音稚嫩卻清脆犀利:
「江大公子自詡文人風骨,可捕風捉影,造謠生事,便是你所謂的文人風骨?」
「其一,南山梅園是馮枕雲與其妻謝風暖贈我,答謝我昔日救命之恩,分文未取,乃是雅事一樁。」
周圍的文人聞言都愕然,隨後不少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馮枕雲世家底蘊豐厚,本就視錢財如糞土,窈靈縣主所言,倒的確更符合馮枕雲的性格。」
「救命之恩,以梅落南山盛景相贈,如此說來倒的確是雅事一樁。」
「可窈靈縣主與江敘墨各執一詞,不知誰說的是真的?」
這時有個眉目英氣的女子從人群後冒出頭來,激動地說:「我當時就在現場!窈靈縣主說帶的是真的!」
「馮枕雲以梅園相贈,的確分文未取!秦若蘅雖是窈靈縣主趕走的,卻也是她咎由自取!」
「是秦若蘅先要憑一己喜惡趕走窈靈縣主,將南山雅集當作私有物,違背了馮枕雲將南山梅園借給她的初衷,所以馮枕雲才任由窈靈縣主將她趕走的!」
那眉目英氣的女子昂首挺胸,以手抵唇,輕咳了咳,學著之前馮枕雲的模樣,把他駁斥秦若蘅那番話慷慨激昂地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