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了孩子
「溫凝，您的骨髓造血功能幾乎衰竭，最多……還有一年。」
診室里，燈光打在溫凝蒼白的臉上，透出一種毫無生氣的青灰。
聽到主治醫生江聿川的話，溫凝長睫顫了顫，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血腥氣。
江聿川坐在她對面，金絲眼鏡後的桃花眼溫潤如玉，看著面前單薄的女人，他抿了抿唇，將另一份報告遞出去。
「不過，有個好消息，你懷孕了。」
溫凝耳邊有短暫的失聲。
孩子。
她和傅淮遇有孩子了？
她嘴唇顫了顫，聲音沙啞:「那……我這個病會影響孩子嗎？」
江聿川沉默一瞬。
「如果要這個孩子，你的身體根本撐不到生產，甚至可能……一屍兩命。」
溫凝五指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一雙手緊緊的捏著，透不過氣。
她和傅淮遇戀愛七年，結婚三年。
從一開始幾平米的樓梯間到如今的大別墅，整整10年。
這十年，他們從熱戀到平淡，再到如今的行途陌路。
如今的傅淮遇連跟她吃頓飯都像是在應付公事。
半年前查出再生障礙性貧血的時候，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可現在卻告訴她。
她懷孕了。
溫凝顫抖著指尖，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半響，她突然笑了。
「江醫生，我要留下他。」
她想，如果死之前，能給他留下一個孩子，他是不是就能稍微記住她一點？
哪怕只是偶爾的、短暫的溫存，也夠了。
江聿川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看著她態度堅決，最終還是忍住了。
溫凝拿著孕檢單走出診室，剛走到拐角，迎面就推來一張急救床。
「醫生，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治好她！」
人群簇擁，溫凝下意識地往牆邊靠，卻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她猛的回頭，就看到往日那個清冷矜貴的男人緊緊跟隨在急救床旁。
腳步凌亂，滿頭大汗。
是傅淮遇。
「淮遇……一定要保住孩子……」
床上的女人握住他的手，氣息微弱。
傅淮遇低頭看著她，聲音是溫凝從未聽過的溫柔：「放心，你不會有事，孩子也不會有事。」
溫凝手裡的孕檢單被無意識地揉捏，骨指泛白。
他們的……孩子？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隨後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當初創業的時候，是她陪著他熬夜熬到胃出血做方案，他車禍那年，是她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
即便後來感情越來越淡，她也從來沒有想過。
傅淮遇出軌了。
而躺在急救床上的女人，正是他身邊的秘書，阮晴晴。
溫凝腳下一晃，裹在羽絨服里的身子不停的發抖。
原來他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從未把她放在心上。
看著阮晴晴推進了急診室，溫凝再也忍不住，朝著男人走了過去。
「傅淮遇！」
看到她，傅淮遇焦灼的視線有短暫的凝滯。
但緊接著，這份錯愕就被冷靜所取代。
「你怎麼在這裡？」
「這句話難道不應該我問你嗎？」溫凝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傅淮遇喉結滾了滾，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急救室的門猛地推開。
護士急急火火地衝出來：「病人失血過多，血庫RH陰性血告急！家屬在嗎？」
「在！」
傅淮遇立刻答應，看到護士滿手的血後，視線猛地一縮。
「Rh陰性血……」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一雙冷冽的鳳眸死死鎖住溫凝，接下來的話像刀似的扎進溫擰心裡。
「阿凝，你是RH陰性血對吧？」
溫凝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凍住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愛了五年的男人，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你要我給她輸血？傅淮遇，你知道我現在……」
「阿凝，現在只有你能救她。」
傅淮遇打斷她的話，雙手拖住她單薄的肩膀，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著溫凝。
「聽話，先把人救下來再說。」
溫凝呼吸急促，虛弱已經讓她沒辦法支撐，她扶住身邊的座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強忍眼淚:「我救不了她，現在救不了，以後也救不了！」
溫凝轉身就要離開。
傅淮遇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眉宇肉眼可見的有些不耐。
「阿凝，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溫凝臉色有些白。
賭氣，他以為她是在賭氣嗎？
她盯著眼前這張自己愛了十年的臉，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狠狠捏碎。。
「今天這個人，必須救，這是我欠她的，以後我會加倍還你。」
傅淮遇拽著溫凝的手腕就往急救室走。
溫凝死死盯著他，不甘心地問出最後一句話：「傅淮遇，你知道讓我輸血，會有什麼後果嗎？」
傅淮遇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竟一瞬間覺得溫凝單薄了不少，攥在手心裡的手腕也仿佛一捏就要碎掉似的。
他黑眸顫了顫，剛要說什麼，護士就再次催促。
「病人等不及了，還是要儘快做決定啊！」
聽到這話，傅淮遇的眉眼頓時浮現出與平時清冷淡漠的他，極為不相符的慍怒。
後果？
救個人而已，能有什麼後果？
「放心，不管有什麼後果，都由我擔著。」
溫凝心口一窒，最後那點微弱的光在這一刻也徹底熄滅了。
擔著嗎，可傅淮遇，這樣的結果你擔不起。
她被強行帶進了手術室。
粗大的針頭刺入手臂靜脈，血液順著導管汩汩流出。
她不能打麻藥，因為身體指標不允許。
天花板刺眼的燈光照著溫凝冷白的臉，血似乎越流越多。
她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吞噬她。
傅淮遇，你為了救你和別人的孩子，親手推我去死。
你猜，等這袋血流乾的時候，我還會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等你？
溫凝緩緩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傅淮遇……你一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