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永遠不給他看了
溫凝指尖冰涼。
腹部傳來一陣陣針扎似的墜痛，疼得她冷汗涔涔。
「不要，孩子，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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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醫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翻了翻她的眼瞼。
下一秒，臉色突變。
「病人血象指標已經是危重狀態！你們怎麼能讓這種身體狀況的人來抽血？簡直是胡鬧！」
溫凝艱難地喘了一口氣，死死抓住了醫生的胳膊，聲音沙啞。
「醫生，別告訴他我懷孕的事，還有，請你保住我的孩子，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她不想用孩子去博取憐憫，更不想讓他因為憐憫才回頭。
如果那份愛需要用絕症和骨肉去乞討，她寧願保留這世上最後一點尊嚴。
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傅淮遇穿著探視衣走了進來，身材高大，長腿筆直，即便是穿著這樣的衣服，也依然難掩身上的矜貴。
他掃了一眼病床上的溫凝，隨後看向救床旁的監測儀。
看著上面波動的數據，他眉頭緊鎖。
「血輸完了嗎？」
醫生正要說什麼，卻被溫凝的眼神硬生生止住。
傅淮遇轉頭看到護士手裡的血袋，眉頭終於鬆了一分，目光這才重新落在溫凝身上。
見她沒事，冷冷的吩咐：「把醫院裡最好的專家還有急救物資全部調到阮晴晴那邊去。」
調走所有的醫療資源嗎。
溫凝閉上眼，眼眶酸澀得發疼。
可她眼淚已經流幹了只覺得冷，刺骨的冷。
他還真是愛她啊。
愛到可以毫不猶豫地抽乾妻子身上的血去填另一個女人的命。
十年。
她以為只要自己夠乖，總能讓他回到之前。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不冷，他只是把所有的熱忱和溫柔都留給了別人。
現在想想，真是挺可笑的。
後面傅淮遇還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
硬是在一片昏沉中，徹底陷入黑暗。
……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溫凝不醫生的勸阻辦理了出院。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雨。
她沒有傘，黑色的羽絨服被雨水澆透，貼在身上，重得幾乎要壓垮她。
回到別墅，已經是晚上十點。
她在玄關處換了鞋，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傅淮遇五官俊美，即便看了十年，也依舊讓人驚艷淪陷。
他兩腿交疊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半截煙，白色的煙霧繚繞，襯著他那張臉愈發的清冷矜貴。
看著溫凝渾身濕透的模樣，傅淮遇夾著煙的手一頓。
「怎麼淋成這樣？」他轉頭吩咐傭人：「江姨，煮碗薑湯。」
溫凝沒理他，脫掉身上濕噠噠的外套，然後上樓。
傅淮遇皺了皺眉：「阿凝。」
溫凝的腳步停在旋轉樓梯。
傅淮遇站起來走過去，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冰冷的語氣難得柔和了幾分。
「今天委屈你了，想要什麼補償？」
溫凝褲腿已經濕透了，貼在腳踝上，深秋的天，冷的他嘴唇都在發顫。
聽到這話，她只覺得荒誕。
「補償，傅淮遇，我是死是活，你真的關心嗎？」
傅淮遇似乎沒想到，向來溫順的溫凝竟然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他眸中掠過一絲不耐：「在人命面前，這些還重要嗎？」
溫凝諷刺一笑。
傅淮遇伸手撫上她的肩膀，耐著性子放軟語氣。
「你不是一直想去國外度假嗎，下個月我就帶你去。」
國外度假的事溫凝從去年說到今年了，但每一次，傅淮遇都說自己忙。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
溫凝喉間酸了酸，委屈湧上心頭，連帶著眼眶也紅了。
他還記著，他竟然還記著。
「傅淮遇，你知不知道，今天在手術台上……」
「今天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傅淮遇顯然不想再聽，直接岔開了話題。
「對了，你爸當年留下的那支萬年人參，放在哪了？」
溫凝愣住，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要那個做什麼？」
傅淮遇神色淡淡：「晴晴今天失血過多，那支人參是大補之物，拿來給她燉湯補補身體，恢復得快一些。」
他說完，似乎覺得不太合適，又補充了一句。
「正好，給你也盛一碗，一起補補。」
轟。
溫凝的臉色慘白。
那隻萬年人參是她爸媽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珍藏，哪怕自己身體最虛空的時候也沒想著拿出來。
可現在，她竟然要拿出來給阮晴晴補身體？
「傅淮遇，那是我爸媽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溫凝死死盯著他，眼底猩紅:「七年前，我爸媽為了救你死在車輪底下，那支人參是他們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你憑什麼拿它去給別的女人補身體？」
「溫凝，人命難道還不如你一支人參重要嗎？」
傅淮遇幽深的眸子也比平時暗了幾分。
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晴晴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你要想要，我再送你一支就是。」
孩子。
這兩個字像尖刀一樣狠狠絞碎了溫凝的臟腑。
她肚子裡也有他的孩子，正在她的身體裡一點點流失。
可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的孩子，逼著她抽血，逼著她讓出父母的遺物。
即便已經知道這個男人已經變心，可她到底愛了他那麼多年。
溫凝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可傅淮遇顯然無法共情她的痛苦，轉身就要上樓。
「傅淮遇，你今天要是敢動那支人參，我們就徹底完了。」
溫凝擋在樓梯口，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傅淮遇本就對溫凝的無理取鬧心底有幾分不喜，如今見她威脅他，面上寒意更深，對樓上的保姆吩咐：「把太太放在保險柜里的那支人參拿出來，現在就燉上。」
「傅淮遇！你不能拿！」
溫凝撲過去想要攔住保姆，卻被傅淮遇一把攥住手腕拉開。
傅淮遇力氣不大，但她本就虛弱到了極點，這一拉就整個人摔倒在地。
傅淮遇眼底終於泛起波瀾，正要上前攙扶。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看到來電提示，他立刻攥著手機去陽台接電話，冷冷的丟下一句。
「扶太太起來。」
陽台的門隔絕了客廳，電話那頭，阮晴晴哭著說頭暈，他溫聲安撫，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看向客廳。
看著溫凝搖搖欲墜的身形，指尖一寸寸收緊。
剛才溫凝的臉色似乎差的不太正常。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掐滅了。
以前溫凝鬧彆扭也是這樣，非要弄得慘兮兮的，等他回去哄。
她一向能扛，不過是抽了點血，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傳來了燉盅的沸騰聲。
溫凝看著陽台男人溫和發笑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塊，汩汩地冒著血。
恍惚間，她好似看到了傅淮遇當初跪在她父母病床前哭著許諾的模樣。
他說他會一輩子都會對她好。
一輩子，他的一輩子可真短。
十年的感情，父母的救命之恩。
怎麼就換來這樣的結果呢。
半個小時後。
傅淮遇親自去廚房把人參湯盛好，準備出門時看到蜷縮在地上的溫凝，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女人顏色白的像是一張紙，身形單薄，雙目無神。
他抿了抿唇：「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說完就轉身離開。
別墅里重新歸於死寂。
溫凝睫毛顫了顫，額角的鮮血順著臉頰淌下，和眼淚混在一起。
可她卻連擦的力氣都沒了。
傭人端來了參湯，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後，嘆了口氣離開。
溫凝鼻尖發酸。
這支人參根本還沒長成完整的年份，可他卻連這最後一點念想都不給她留。
她死死的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強撐著爬起來。
走向洗手間，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血污的女人。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扶著洗手台劇烈地乾嘔起來。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明顯，她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出去後，她把那張孕檢單放進了抽屜里。
她想，這張紙，她大概永遠不會再拿給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