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是治療再生障礙性貧血的處方藥。」
傅淮遇握著手機，沒接上話。
藥房那邊翻動著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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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小姐之前訂的藥到了，需要按醫囑複查後領取。麻煩您轉告她，先聯繫主治醫生。」
「再生障礙性貧血？」
他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
「她什麼時候訂的？這個病嚴重到什麼程度了？」
「抱歉，電話里沒法核實您的身份。具體病情請由本人諮詢醫生。」
傅淮遇走到窗前。
「我是她丈夫，她的緊急聯繫人填的也是我。」
「所以我們才撥打這個號碼。您如果能聯繫她，請她儘快回電。」
對方沒有再往下說。
通話結束，屏幕暗了下去。
傅淮遇還舉著手機。
玻璃映出他的半張臉，唇邊已經沒了笑。
他重新撥回去，接通的卻是藥房總機。
等待轉接的音樂響了一遍。
他掛了電話。
溫凝以前也吃藥。
餐桌旁放著藥盒，床頭放著水杯。他偶爾問起，她總說是補身體的。
後來，他便很少問了。
傅淮遇打開搜索框，輸入剛才那幾個字。
骨髓造血功能衰竭。
出血。
感染。
他拇指停在屏幕上。
那天溫凝坐在手術床旁，連袖口都卷不穩。
她問他，知不清楚抽血會有什麼後果。
他當時說，不管有什麼後果都由他擔著。
傅淮遇退出網頁，撥出助理的號碼。
「查到她去哪裡了嗎？」
「航班目的地確認了，但她後續住哪裡還沒有消息。」
「她一個人走的？」
「目前能核實的只有夫人的行程，其他旅客的信息查不了。」
傅淮遇捏住窗簾邊緣。
「把能確認的發給我，別拿猜測敷衍。」
電話掛斷，門口響起腳步聲。
阮晴晴已經換下睡衣。
她手裡抱著溫凝的衣服，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淮遇，醫院找姐姐有事嗎？」
傅淮遇沒回頭。
「你聽見多少？」
「我來還衣服，只聽見你提醫院。」
她把衣服往懷裡攏了攏。
「姐姐向來身體不好，出國休養也正常。她可能就是想讓你著急，你越追著問，她越不肯回來。」
傅淮遇按滅手機。
「你怎麼確認她是去休養？」
阮晴晴停了一下。
「我只是猜的，她走之前也沒告訴我。」
她避開他的視線，將衣服放到床尾。
「你這兩天也沒休息好，要不我搬回主臥？夜裡有什麼事，也方便照應。」
「誰讓你搬的？」
她伸出去整理衣領的手停住。
「我以為姐姐暫時不回來，房間空著也是……」
「空著。」
傅淮遇打斷她。
「她的衣服、首飾，你碰過什麼，全部放回去。」
阮晴晴咬了咬唇。
「你前幾天明明說過，讓我安心住下。」
「暫住和動她的東西，是一回事嗎？」
他指向門口。
「以後進這個房間，先敲門。」
阮晴晴抱起床尾的衣服，指甲勾住了絲質袖口。
一聲輕響，袖邊繃出細線。
傅淮遇看向她的手。
她立即鬆開，把袖口壓進衣服下面。
「我會放好的。」
房門關上，傅淮遇拉開床頭櫃。
裡面只剩一包沒用完的棉簽。
他翻過書桌，又檢查了平時放證件的抽屜。
護照不在，溫凝常用的筆也不在。
只有他送來的禮物袋，還原封不動地靠在櫃邊。
傅淮遇拆開袋子。
盒子裡是一條項鍊，吊牌都沒剪。
他記得自己把東西交給她時，她伸過手。
後來，他提了離婚。
傅淮遇將盒蓋扣回去，叫來江姨。
「太太走的時候，說過什麼？」
江姨站在門邊。
「沒交代去處，只說以後不用準備她的飯。」
「以後？」
「我以為太太回娘……回朋友那裡住幾天，沒敢多問。」
江姨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傅淮遇看向她。
溫凝已經沒有娘家了。
江姨低著頭，解釋得更輕。
「她那天額頭還有傷，收拾箱子時歇了好幾次。我問要不要幫忙，她說東西不多。」
「你怎麼沒告訴我？」
「您那幾天都在醫院，我給您發過消息。」
傅淮遇翻出聊天記錄。
【先生，太太臉色不好，晚飯也沒吃，您回來看看嗎？】
下面是他的回覆。
【她餓了會吃，不用管。】
他按住屏幕，沒再往下翻。
江姨彎腰去拿桌下的紙簍。
「這屋還沒收拾，我現在……」
「先放下。」
紙簍頂上露著一角照片。
傅淮遇蹲下去，撥開兩團紙巾。
照片被撕成了好幾片。
其中一片只剩溫凝的半張臉，她笑得露出一點牙齒。
他認得那件毛衣。
他們搬進第一間出租屋時，她穿著它和他拍了合照。
傅淮遇把紙簍里的東西倒在桌上。
江姨伸手要幫忙，被他擋了回去。
「你先出去。」
房間裡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響。
他將兩片照片拼在一起，自己的手臂正搭在溫凝肩上。
照片裡的兩個人擠得很近。
傅淮遇抹平摺痕，另一張薄紙從照片下面滑落。
上面印著醫院名稱。
姓名一欄，只留下溫凝兩個字。
他把檯燈挪近。
超聲檢查單。
日期恰好是她來醫院抽血那天。
下方的字被撕掉大半，只能辨出「宮內」。
傅淮遇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溫凝的舊號碼。
這回，聽筒里換了提示。
「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他把手機放在桌邊，又從紙堆里挑出一片。
那片紙上只有半道表格線。
他試著貼到檢查單下方，接口對不上。
桌角的手機又亮了。
阮晴晴發來消息，說夜裡不舒服。
傅淮遇掃過那行字，將手機翻扣在桌上。
……
溫凝在公寓門口試了兩次密碼，才推開門。
行李箱卡在門檻上，她扶住牆歇了片刻。
手機響起視頻邀請。
屏幕上是江聿川，身後仍是熟悉的診室。
「到了？房間能住嗎？」
溫凝把鏡頭轉向屋裡。
「能住，離醫院也近。你安排的人剛送我上來。」
「先坐下，別急著收拾。」
她將手機靠在水杯旁。
江聿川看著她解下口罩，沒接她那句「還好」。
「量過體溫了嗎？有沒有出血？」
「沒有出血，體溫在車上量過，正常。」
「明早先去複查，轉診材料放在隨身包里。臨床團隊要看新結果，不能保證直接入組。」
溫凝把檔案袋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我會配合檢查。」
她翻開預約單，在報到地址下面畫了一條線。
「如果治療和妊娠衝突，讓他們直接告訴我。」
江聿川隔著屏幕看了她片刻。
「這件事等檢查後一起評估，你今晚只管休息。」
溫凝將筆擱下。
「江醫生，我不想再耽誤了。」
她把病歷按日期排好，最上面壓著護照。
「該用什麼藥，該做什麼治療，都跟我說清楚。我自己簽字。」
江聿川扶了扶眼鏡。
「好。但今晚不許再整理了，床邊留好醫院的聯繫電話。」
溫凝把那張卡片放到枕旁。
掛斷視頻前，她按他的要求喝了半杯水。
屏幕暗下去，她將鬧鐘調到明早七點。
……
傅淮遇還坐在次臥。
照片已經拼好，溫凝的臉上橫著兩道裂縫。
檢查單卻始終缺著一塊。
他連紙巾都重新展開，最後在紙簍底部找到一小片薄紙。
紙片沾著水，字跡洇開了一點。
他拿紙巾吸去水跡，將它挪到「宮內」下方。
斷開的表格線接上了。
傅淮遇的手停在檯燈下面。
那兩個殘缺的字，被燈照得清清楚楚。
早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