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閉嘴

  阮晴晴抿了抿嘴唇。

  「那盆花快死了，葉子發黃，擺在客廳不好看，我就讓傭人順手扔了……」

  「誰給你的權力動家裡的東西？」

  傅淮遇聲音不高。

  客廳里的傭人全都停下手裡的活，低著頭不敢出聲。

  阮晴晴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傅淮遇向來克制體面。

  哪怕溫凝惹他生氣，他也只是冷著臉不說話。

  從來沒有這樣當眾下過她的面子。

  阮晴晴眼眶泛紅。

  

  「淮遇，我只是想讓家裡喜慶一點。」

  「姐姐走了，你整天魂不守舍的，我看著心疼。」

  她說著走近一步，去拉傅淮遇的袖口。

  「主臥那麼大，你一個人住太冷清了。」

  「我搬進去照顧你，好不好？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三口……」

  「閉嘴。」

  傅淮遇抽回手。

  「去把窗簾換回去。」

  他掃視著客廳里的傭人。

  「太太留下的東西，一件都不准扔。」

  「把花撿回來，重新種好。」

  江姨趕緊點頭，小跑著往門外去撿花盆。

  阮晴晴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傅淮遇，你什麼意思？」

  她拔高了聲調，語氣帶著委屈。

  「為了一個負氣出走的女人，你當著傭人的面吼我？」

  「她要是真在乎你，怎麼會連夜跑去國外？」

  「她根本就是外面有人了，那個江醫生……」

  啪！

  傅淮遇手裡的車鑰匙重重砸在茶几上。

  大理石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阮晴晴，別挑戰我的底線。」

  傅淮遇看著她。

  「你住在這裡，是因為你肚子裡有孩子。」

  「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該想的心思趁早收起來。」

  阮晴晴被他眼底的寒意嚇得退後了半步。

  她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突然。

  阮晴晴臉色一白，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

  「嘔——」

  她捂著嘴唇，整個人順著沙發滑下去。

  「淮遇，我肚子……肚子好疼……」

  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表演得天衣無縫。

  「孩子……孩子好像踢我了，我好難受……」

  傅淮遇低頭看著她彎曲的脊背。

  阮晴晴還在抽泣著乾嘔，一隻手死死揪著地毯。

  傅淮遇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

  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手去扶，也沒有溫聲細語地安撫。

  那些曾經讓他深信不疑的虛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

  他腦海里閃過溫凝蒼白的臉，還有那張被撕碎的早孕檢查單。

  溫凝是真的懷了孕，卻在手術台上被抽乾了血。

  那眼前這個女人呢？

  傅淮遇彎下腰，重新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

  金屬扣在掌心裡硌得生疼。

  他直起身，垂眸看著地上的女人。

  「起來。」

  阮晴晴抬起淚眼汪汪的臉。

  「淮遇？」

  「去醫院，現在就去。」

  阮晴晴的手指抓在地毯邊緣。

  她本以為吐兩聲就能把這事掀過去。

  沒料到傅淮遇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沉。

  「淮遇，我緩過來了。」

  她借著力道站起身。

  「我回床上躺會兒就行，真不用去掛急診。」

  傅淮遇沒鬆手。

  「你剛才不是說肚子難受？」

  「現在又好了點。」

  阮晴晴小聲替自己辯解。

  「大醫院排隊太久了。」

  「裡面人擠人，味道也難聞。」

  傅淮遇拿上大衣，走在前頭。

  「去中心醫院，走通道不用等。」

  阮晴晴只能跟上。

  外頭的風吹得人脖頸發涼。

  上了車，車子駛入主幹道。

  阮晴晴坐在副駕駛座上，掌心全是汗水。

  「淮遇，換個地方吧。」

  她試著開口。

  「城南那家聖安私人診所就很好。」

  「我之前都在那邊建的卡，醫生熟悉我的底子。」

  傅淮遇轉動方向盤。

  「中心醫院的專家更穩妥。」

  「可我害怕生人碰我。」

  阮晴晴咬著嘴唇，語調發軟。

  「診所的張大夫最清楚我的身子，去那邊我安心。」

  傅淮遇側過頭。

  後視鏡里映出他的側臉。

  「你以前大出血，送的不就是中心醫院？」

  阮晴晴愣了半秒。

  「是……是啊。」

  「那怎麼現在又怕了？」

  傅淮遇反問了一句。

  車廂里徹底靜了下來。

  阮晴晴指尖掐進掌心，沒敢再往下爭。

  車子停在中心醫院門診樓前。

  傅淮遇熄了火。

  「下車。」

  婦產科分診台前。

  護士遞過來幾張單子。

  「先去做血檢和B超。」

  阮晴晴接過單子，步子挪得極慢。

  採血窗口前排著兩個人。

  電子叫號器響了一聲。

  「下一位，阮晴晴。」

  阮晴晴站在窗口兩步外，兩腿像灌了鉛。

  「護士，我暈針。」

  她把手縮進袖口裡。

  「能不能只照B超，不抽血？」

  護士抬頭看過來。

  「早期妊娠必須看數值，光照B超看不准。」

  傅淮遇站在她身後。

  「去抽。」

  阮晴晴回頭看他。

  「淮遇，我真的很怕，扎針我都暈過好幾次。」

  她眼裡含著淚花。

  「換個日子行不行？」

  傅淮遇目光落在她的手肘內側。

  「溫凝被抽了八百毫升。」

  他的語調很平。

  「你抽兩管血，要不了命。」

  阮晴晴面上沒了血色。

  她不敢再推脫，只能硬著頭皮坐上採血椅。

  護士綁上止血帶。

  針尖扎進去時，阮晴晴閉上眼，後背全是冷汗。

  兩管血很快抽完。

  接著是超聲檢查。

  探頭在腹部滑來滑去，足足查了十分鐘。

  一個小時後。

  接診的主任醫師戴上花鏡，翻看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阮女士是吧？」

  「對。」

  阮晴晴坐立難安。

  主任翻過超聲結果單。

  「超聲顯示子宮內膜厚度正常，宮內沒有看到孕囊。」

  他又拿起血檢報告。

  「血清數值小於二，各項激素也在未孕狀態。」

  醫生抬起頭。

  「目前的化驗指標，沒有任何懷孕證據。」

  傅淮遇站在桌旁。

  「沒有懷孕？」

  他重複了一遍結論。

  阮晴晴慌忙站起來。

  「不可能的！」

  她拔高了聲音。

  「我之前在私人診所測過，醫生明明說有了！」

  主任醫師摘下眼鏡。

  「你把之前診所的驗血單和底冊拿出來，我給你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