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再有配偶欄


  傅淮遇劃開值機提醒,返程日期就在今天。

  「不要再來了。」

  他重新點開溫凝的回覆。

  六個字下面,光標停在空白處。

  他退出郵箱,將護照放進隨身包。

  那封紙信還落在床沿。

  退房前,他把信收回了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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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溫凝把複查單推到醫生面前。

  「這次能加一點活動嗎?」

  第二階段治療已經結束。她帶來的幾張報告,按日期排在桌上。

  醫生沒有先簽志願活動表。

  「指標連續幾次在改善。但現在還不能說痊癒。」

  溫凝原本搭在表格上的筆停住了。

  「我不加值班。還是半小時,做完就走。」

  醫生翻過她的活動記錄。

  最近一欄只有整理提問卡,沒有接觸患者的安排。

  「可以在體力承受範圍內增加一點。累了就停,別拿排班當任務。」

  溫凝在小本子上寫下「可取消」。

  這次她沒給自己留一個必須完成的數。

  「藥還按原來的吃?產科那邊要不要再核一次?」

  醫生將用藥清單放到最上面。

  「今天會和產科再確認。先別自行減藥,後續方案要兩邊一起定。」

  溫凝劃掉了原本想問的「能不能少吃」。

  她把問題改成了藥物風險。

  「哪些反應可以等複診,哪些要馬上聯繫你們?」

  醫生逐項解釋了發熱、出血和不適加重時的處理方式。

  她沒急著合本。

  「上次給我的夜間電話,還能用嗎?」

  醫生核對號碼後,在複查單上圈出下次日期。

  「能用。產科檢查也按約定來,活動增加不代表監測能少。」

  溫凝把兩科預約並排記下。

  護士收走活動表時,指了指那處「可取消」。

  「這個留著。負責人排班,也得看見這句。」

  溫凝將那一頁折出一個角。

  「麻煩別只給他們看同意活動。」

  走出診室,她先到花園坐下。

  手機里有小漁問檢查結束沒有。她回復已結束,沒有立刻發報告。

  本子攤在膝上,幾行數字旁邊還壓著醫生的批註。

  她又讀了一遍「持續改善」。

  過去她連下周的約定都怕應。答應了再取消,總像欠別人一件事。

  這回她打開日曆,翻到了下個月。

  複診占去兩格,產科檢查占去一格。

  她在另一周填上「整理提問卡,半小時」。

  想了想,又添了「身體允許時」。

  手機響起,小漁發來一張空資料架。

  【老師說這層給新卡片留著,不催你。】

  溫凝拍下日曆那一格。

  【下個月可以先留一次。我有檢查,就取消。】

  小漁回了三個字。

  【算數了!】

  她很快又補了一條。

  【取消也算。老師剛提醒我的。】

  溫凝將手機收好,坐到定好的休息時間才離開。

  ……

  下一次活動,溫凝只帶了六張提問卡。

  負責人核過醫療許可,將她的結束時間寫在胸卡背面。

  「今天別幫著補別人的班。」

  「我只交這幾張。改不完的,下次再改。」

  她剛把卡片分到資料架,休息區傳來椅子拖動的響聲。

  一位母親正對著手機刪錄音。

  桌上放著生日帽,紙尖已經壓扁了。

  「他今天過生日。我連一句生日快樂都錄不好。」

  溫凝認得她。前兩次來拿資料,她總把孩子照片夾在檢查單里。

  負責人示意護士過來。

  溫凝停在旁邊,沒有去拿那頂帽子。

  「這裡能坐嗎?」

  對方把手機扣在腿上。

  「你們不用勸。我今天不想聽為了孩子也要撐住。」

  溫凝坐到隔開的椅子上。

  「那就不說這個。你想安靜,我陪你坐會兒。」

  護士確認她沒有身體不適,留在近處照看。

  溫凝把提問卡收回袋裡。

  那位母親低著頭,反覆摳生日帽上的膠點。

  「他昨晚還問我幾點回去。我說不準,他就說把蛋糕留著。」

  溫凝沒有接話。

  她見過有人把檢查單折進包底。今天被折起來的,換成了一頂帽子。

  「我是不是很沒用?連今天都回不去。」

  「今天回不去這件事,不能全算到你頭上。」

  對方終於抬起臉。

  「可他等的是我。」

  溫凝看向那部手機。

  「你想讓他現在看見你嗎?不想也可以,不必馬上選。」

  那位母親將手機翻回來。

  「我剛才掛了。他奶奶一直說別哭,孩子看了難受。」

  溫凝等她擦完臉,才指向旁邊的小房間。

  「我可以請工作人員借個安靜地方。家裡那邊,你願意再聯繫嗎?」

  她握著手機沒有撥號。

  溫凝也沒伸手。

  如果接通後仍得裝作高興,這通視頻只會讓她更累。

  「可以先告訴家裡,你今天沒力氣哄孩子。讓他們陪著,好嗎?」

  她點開家屬聊天頁,打了幾次才發出去。

  護士替她們借到了小房間。

  溫凝幫著支好手機,只試了一下鏡頭角度。

  視頻接通前,那位母親忽然扯住袖口。

  「你有孩子嗎?」

  溫凝低頭碰了碰腹部。

  衣料下還看不太出來。她的手停了一會兒,沒有往回收。

  「還沒出生。」

  對方望著她的手。

  「你也在這裡治療?」

  「嗯。我也會害怕,檢查前有時整晚睡不好。」

  溫凝把椅子往鏡頭外移了些。

  「所以那些要堅強的話,我也不太會講。」

  屏幕亮起來,一個孩子舉著缺了角的紙皇冠。

  「媽媽,你那邊怎麼沒有蛋糕?」

  那位母親拿起壓扁的生日帽。

  「有帽子。你等我弄一下。」

  溫凝替她托住手機底座。

  紙帽沒撐圓,屏幕里的孩子已經笑了。

  護士站在門邊,沒催她們結束。

  等家屬接過手機,溫凝才退出房間。

  她胸卡上的時間只剩兩分鐘。

  負責人接住她遞迴的提問卡。

  「剛才我都準備叫心理老師了。你沒急著替她把電話打過去。」

  「她已經被勸了很多次。我再替她決定,她可能連手機都不想拿了。」

  溫凝在結束欄填上時間。

  「心理老師還是可以問問她。剛才的視頻,解決不了後面的難受。」

  負責人將轉介便簽交給護士。

  溫凝沒有馬上走。

  「這裡能不能有一個重症媽媽互助小組?有些話,她們對家屬說不出來。」

  負責人合上記錄冊。

  「想法可以。可你不能接下每個人的難處,也不能隨時陪她們聊。」

  溫凝看了一眼房門,裡面還傳來孩子的聲音。

  她原本想寫一個大家隨時能來的地方。

  真開了這個口,夜裡接不住的人又該找誰。

  「我來起草說明。活動由項目安排,先請心理人員參與。」

  負責人抽出一張申請表。

  「要審核。治療建議不能互相給,危機情況也得有轉介辦法。」

  溫凝沒有去拿排班冊。

  「這些寫在前面。我只做能力以內的事。」

  負責人這才把表遞給她。

  「今天帶回去,不許坐在這裡寫完。」

  ……

  回到住處,溫凝先按時吃了藥。

  她把申請表壓在複查本旁,給負責人發去一頁草稿。

  「先看範圍,不急著招人。」

  草稿里留著活動時長、隱私保護和退出方式。

  她刪掉了「隨時傾聽」,改成「預約活動」。

  郵件很快回過來。

  負責人圈了兩處用語,又附上心理老師的可約時間。

  【周四可先談二十分鐘。發起人那欄,記得補全。】

  溫凝翻到表格最後。

  姓名後面沒有配偶欄,也不要求填家屬關係。

  她把筆尖落在「發起人」旁。

  兩個字寫完,墨跡還沒幹。

  溫凝將紙往檯燈下挪了一點,簽名處只留下了「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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