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說不能抽,我聽見了


  溫凝點開第二封邀請,分享提綱里列著病情經歷。

  「治療經過可以不講嗎?」

  她將這句話填進回復框。

  正式刊發頁還開在旁邊。邀請函卻希望她從確診講到離婚。

  

  她刪去了提綱中的私人部分。

  「我只分享互助活動的溝通邊界。涉及其他患者的內容,也不能直接使用。」

  郵件發出後,律師的消息進來了。

  傅淮遇申請核實國內就診記錄。

  附件里的範圍寫著全部病歷。

  溫凝沒有點確認,先撥了律師的電話。

  「包括現在的治療資料?」

  「對方最初提的範圍過寬。我還沒有向任何醫院遞交申請。」

  她將附件翻到末頁。

  「他要這些做什麼?」

  「他說想弄清當時發生的事。我會要求他列明具體事項,你可以拒絕。」

  溫凝按住了複查本。

  前幾天那封信里,他還寫著不清楚她病得那麼重。

  如今只要她不交出病歷,那句話便仍有地方可退。

  「讓他先列清楚。我的預約和後續治療,都不在討論範圍內。」

  她關閉附件,給服藥記錄補了時間。

  ……

  傅淮遇把舊醫院繳費單推到律師面前。

  「國內的先調。國外的,我可以另外聯繫醫院。」

  律師沒有收那張單據。

  「沒有患者授權,你聯繫誰都一樣。」

  返程帶回的文件袋還放在桌角。

  傅淮遇抽出離婚前留存的證件複印件。

  「當時我們是夫妻。我也陪她去過醫院。」

  「婚姻關係不等於病歷查閱權。現在已經離婚,更不能拿舊證件代替授權。」

  複印件被退回他手邊。

  他原本以為,這次至少能把缺掉的部分補齊。

  可那張繳費單上只有金額。連她在哪間診室停留過,都沒有記。

  「我不問她住哪兒。只看病歷也不行?」

  「病曆本身就是隱私。你想核實哪件事,就說明哪件事。」

  律師另開了一頁紙。

  「先整理你已經持有的材料。不要再讓助理拿舊關係去問醫院。」

  傅淮遇撤回了剛發給助理的消息。

  聊天裡還留著一句:找當時接待過我的人。

  律師的筆停在那行字旁。

  「也別私下托醫護人員傳資料。涉及採血處置的問題,應當走正式核查程序。」

  他將手機扣到桌上。

  「那就核那一天。從她進醫院,到急救結束。」

  律師記下請求,劃掉了「全部」。

  「醫院提供哪些內容,要看授權和核查範圍。其他患者的信息會被遮蓋。」

  傅淮遇望著剩下的那一行。

  他曾在那家醫院催過很多次快一點。如今連看一張紙,都要先等她許可。

  ……

  具體請求送來時,溫凝正在核對交流會提綱。

  對方編輯已同意刪去私人經歷。

  她把那封確認郵件存好,才打開律師發來的清單。

  範圍只剩獻血當天的就診和急救。

  「孕檢也在裡面?」

  「用於核對當日時間。你可以只授權相關頁,不提供後續產檢。」

  溫凝翻出國內留存的資料。

  報告邊角有一道摺痕。那天她曾把它折小,想等他有空時再拿出來。

  她將那頁放進掃描範圍。

  「這張可以。再加抽血後的處置記錄。」

  「是否保留妊娠相關結論?」

  她的手停在授權框上。

  遮掉這一處,交出去的便又只剩一次抽血。

  她已經承受過後果,不必再替他減輕閱讀的分量。

  「保留。與當日無關的檢查刪去。」

  律師發來修訂後的授權書。

  溫凝逐項核過用途,在「僅限本次事實核實」後簽了名。

  「只能交給指定接收人。不能轉給公司,也不要附我的聯繫方式。」

  「醫院核查後可能還會聯繫你,確認當時處置經過。」

  「可以通過你約時間。今天我不再處理。」

  她把晚間休息的提醒保留下來。

  掃描件傳完,桌上的孕檢單被重新收進袋裡。

  ……

  幾天後,律師帶來了密封材料。

  傅淮遇先翻到目錄,末尾停在當日急救記錄。

  「後面呢?」

  「她只授權這些。境外治療和後續產檢都沒有。」

  他沒再往後翻。

  第一頁是孕檢報告。

  日期與採血記錄相同,檢查時間在上午。

  傅淮遇把兩頁併到一起。

  上午,她已經拿到了報告。

  下午,他握著她的手腕進了採血室。

  紙上的妊娠結論很短。他將報告往近處挪了些,又對照了一次姓名。

  「這份是當天出的?」

  「報告時間在這裡。醫院已核過留檔。」

  律師指向下一頁。

  「下面是採血前的評估記錄。請連同核查說明一起看。」

  他翻過紙,筆尖停在「不適宜獻血」幾個字下。

  旁邊記著貧血和身體狀況不佳。

  那天下午也有人拿著單子來過。

  他當時只顧問阮晴晴還能等多久。

  「這句提醒,誰聽見了?」

  「工作人員說明在後面。這裡只能確認有過提醒,不能代替完整調查結論。」

  傅淮遇抽出了那頁說明。

  工作人員記得陪同人員反覆催促搶救。

  提醒沒有被認真轉達,也沒有得到應有的落實。

  他用指腹壓住那行字。

  「陪同人員,包括我。」

  律師沒有替他改這個稱呼。

  「當時採血為何繼續,醫院還在核查。你能回憶起什麼,應當如實補充。」

  「我催了。我說先救人,別的以後再說。」

  紙張被他壓出一道折線。

  那時候,溫凝就站在他旁邊。

  她也是等著被顧及的人。他卻把她排進了以後。

  他接著往下看。

  採血結束後不久,記錄里出現頭暈和乏力。

  再下一頁是急救處置,妊娠情況被單獨列了出來。

  用藥時間緊跟在後面。

  他把孕檢報告移回最左側。

  「上午是這個。下午抽血,之後急救。」

  律師替他攤開捲起的頁角。

  「按記錄看是這個順序。具體風險,以醫師說明為準。」

  傅淮遇翻到了說明頁。

  重度貧血會增加妊娠風險。失血可能進一步加重母體病情。

  流產和危及生命的風險,都在同一段里。

  他讀到末行,才發覺自己拿反了下一張紙。

  「她當時說過不能抽。」

  律師抬起頭。

  「這部分你之前沒有補充。」

  「她說身體不舒服。我讓她先配合。」

  他把倒置的紙轉回來。

  「她還問過我一句話。」

  採血室外的那截走廊重新落到眼前。

  溫凝沒有朝他發火,只攔著自己的手臂。

  「你知道讓我輸血,會有什麼後果嗎?」

  他當時沒去問醫生。

  他問她,為什麼偏要在這種時候計較。

  律師在補充記錄上留了一處空白。

  「你剛才講的這些,願意簽字確認嗎?」

  傅淮遇接過筆。

  「寫進去。她說過不能抽,我聽見了。」

  筆尖落下時,他又翻回了孕檢報告。

  她拿到這張紙的時候,還沒有進那間採血室。

  本來有一整個下午可以停下來。

  他將姓名簽在補充說明末尾。

  律師收走簽字頁,桌上留下那幾份副本。

  傅淮遇的手機壓在急救記錄旁。

  他點開郵箱,溫凝的回覆仍只有六個字。

  不要再來了。

  他在回復框裡打下:那天到底有多疼。

  手指停在發送鍵前。

  屏幕下面就是他那封長信。關於當年的解釋,還擠在第一段里。

  他按住刪除鍵。

  「多疼」先消失,接著是「那天」。

  空白輸入框下,孕檢報告的日期正抵著手機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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