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孩子不該接任務
溫凝把簽名處晾乾,手機上多了一條審核意見。
「先別發邀請。有人擔心這個主題會讓患者更難受。」
她將申請表翻回第一頁。
「周四先談。招募那欄我暫時空著。」
到了約定時間,負責人把草稿退到她面前。
其中一行被圈了出來。
「聊孩子,可能有人整場都在哭。你準備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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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凝沒有去擦那道圈。
「請心理師在場。有人不舒服就停,不要求每個人開口。」
旁邊的護士按住活動時長那欄。
「你自己也在治療。上次半小時結束,你在走廊坐了多久?」
她原本準備好的說明卡還在袋裡。
若把這些全拿出來,今天就成了證明她還能做多少事。
溫凝抽回排班頁。
「縮到二十分鐘。我也算參加者,不負責會後陪談。」
負責人沒有立刻簽字。
「人數少了,你會不會覺得白忙?」
「願意來的才算。兩個人也開,不湊數。」
心理師將桌上的招募單轉了個方向。
「這句留下。還有,談到哪一步由本人選。」
溫凝在空白處補上一行。
不錄音,不拍照,可以提前離開。
負責人這才划去了原定人數。
「只試一次。後面要不要繼續,看參加者的反饋。」
溫凝收好表格,沒有再爭每周一次。
先給人留出口,比把椅子坐滿要緊。
……
活動當天,小漁拿著簽到表堵在門邊。
「只用暱稱,空著也能進。我沒記病房號。」
溫凝核過表頭,把筆放回她手邊。
「簽到也可以不簽。別讓人覺得來了就得留下名字。」
房間最後只坐了四個人,包括溫凝。
心理師坐在靠門的位置。
那位戴過生日帽的母親把包抱在膝上。
另一位患者進門便問有沒有治療資料。
溫凝將幾張說明卡推到桌子中間。
「今天不講方案。有用藥問題,可以記下來帶給醫生。」
對方沒有拿卡。
「那我們坐在這裡,能聊出什麼?」
溫凝把自己的卡也翻到空白面。
「你想聊就聊。不想說,聽一會兒也行。」
最初幾分鐘,大家仍舊只談檢查。
有人數著抽血次數,有人問起醫院餐食。
溫凝沒有把話拽向孩子。
那位母親幾次摸出手機,又塞回包里。
心理師指了指牆邊的小桌。
「需要接電話,可以去外面。也可以不接。」
手機第三次亮起,她按掉了通話。
「是家裡。孩子又哭了。」
她沒有把屏幕翻給別人看。
「我聽見哭聲就煩。有時候故意不接,接了也想掛。」
溫凝將說明卡留在原處。
那位母親摳住包扣,話停了一截。
「你們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樣還不如別當媽媽?」
桌邊有人挪了一下杯子。
溫凝沒有接那句該不該。
她記起從前把孕檢單藏起來的自己。
那時她連能不能活到生產都沒問完,先盼著他回家。
「我也做過一件事。」
她把卡片往前推開。
「我曾經把孩子當成留下一個人的理由。」
那位母親鬆開了包扣。
溫凝仍望著桌面。
「覺得有了孩子,那段關係就能保住。後來才明白,孩子不該接這個任務。」
話說出口,她沒有補前因後果。
這些足夠了。她不必交出所有傷口來換別人的信任。
剛才問治療資料的患者先出了聲。
「我也有沒跟家裡講的話。」
她將杯蓋擰回去。
「他們每次讓我看孩子照片,我都得笑。我有時候真笑不出來。」
另一位母親低頭劃開手機。
「我讓他們周末別來。他們問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我就改口說來吧。」
她停在那條消息上。
「其實我只是想睡覺。」
心理師把紙巾盒移到桌邊。
「今天先不評誰做得好。可以試著把當時需要什麼說完整。」
生日帽媽媽擦了擦鼻子。
「我想他哭的時候,家裡先有人抱他。別每次都讓我哄。」
溫凝給她遞了一張空卡。
「這句話要不要記下來?帶不帶回家,你自己選。」
她接過筆,沒再刪改那句話。
心理師示意溫凝看時間,手邊的引導提綱始終沒有翻頁。
結束前,那位只想睡覺的母親把自己的卡折好。
「原來這個也能寫。我還以為要寫為了孩子堅持。」
溫凝替她找了個信封。
「可以只寫今天想睡。沒人檢查你寫得夠不夠好。」
……
門口的簽到表上多了一個勾。
小漁正把筆遞給生日帽媽媽。
「下周這個時候,我替你留好了。你不用再報名。」
對方抱著包,腳還停在門檻里。
「下周我可能……」
「那天沒檢查吧?我剛才聽你提過。」
溫凝輕輕按住了表格。
「今天先到這裡。後面的活動還沒定,你不用現在答應。」
那位母親把筆放下。
「我想等這幾天過了再說。」
等她離開,溫凝才請小漁留一會兒。
報名欄里已經填了對方的暱稱。
「這個是她讓你寫的嗎?」
小漁搖頭,筆帽捏在掌心。
「她剛才終於肯說話了。我怕隔久了,她又不來了。」
「可她沒答應。沒檢查,也可以不來。」
小漁把那行字劃掉。
「我只是想讓她覺得,這裡一直有她的位置。」
溫凝沒有催她收表。
被人留著位置,本該是件好事。可椅子若變成了欠下的一次出席,坐著也累。
「位置可以留,不必替她坐下。她拒絕以後,下次仍能報名。」
顧知衡在門邊等完,沒有替妹妹接話。
小漁將表遞過去。
「那把下次參加改成願意接收通知,好不好?」
他把筆還給她。
「再留一個不需要。別讓人只剩一個能勾的框。」
小漁低頭畫了兩個方框。
溫凝坐回椅子上,等她改完。
「姐姐,這次我能先問你願不願意看嗎?」
她把紙舉在半空,沒有直接遞來。
溫凝接住了紙角。
「這張可以。以後也別只等我點頭,先問填表的人。」
……
走到接待台時,溫凝已不想再開口。
負責人拿出下午的資料清單。
「這兩頁不急。你要留下,最多再坐十分鐘。」
她搖了搖頭,把胸卡交回去。
手機待辦里還列著校對和回覆郵件。
她將校對取消,給負責人看了屏幕。
「今天不做了。下次再約。」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
顧知衡替她叫好車,沒問要不要堅持一下。
「到家報個平安。報名表我們改完再發,不用今晚審。」
溫凝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這次她沒有盤算回家能不能補完。
車到樓下,她先將藥物提醒調回最上方。
進門後的那杯水喝完,呼吸才勻下來。
她照常記下服藥時間。
郵箱裡還有醫院發來的材料,溫凝只準備下載後關機。
排在最前面的郵件卻來自期刊編輯部。
她點開附件,第二篇論文的正式刊發頁鋪滿屏幕。
標題下印著她的姓名。
溫凝往回翻了兩頁,確認那處反覆補過的引文已經改好。
這回頁面上沒有待修訂標記。
她把文件存進單獨的文件夾。
另外兩封郵件隨後被篩出來,主題里都有學術交流邀請。
一封請她參加線上討論。
另一封邀請她分享患者互助中的溝通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