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溫凝接穩杯子,杯底仍被托著。
「先放桌上吧,我今天有點累。」
那位母親替她墊了張紙。
手機里躺著第三階段的入院提醒。溫凝把活動結束時間往前改了五分鐘。
「下次先別排我,要看治療反應。」
小漁將她那欄留空。
「通知還發你。想來再回,不回也行。」
溫凝喝了兩口茶,沒再碰腳邊的文件袋。
前幾天她還盼著筆錄結束就能歇一歇。如今下一階段就在眼前,身體肯不肯配合,仍得重新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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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團隊把新方案攤開時,溫凝先翻到了風險頁。
產科醫生也在桌邊。
「按現在的孕周和檢查結果,可以考慮調整。但有幾項風險,要再和你談一次。」
她將筆放在簽名欄外。
「上次說的反應,哪些是我現在更容易遇到的?」
醫生對照她最近的報告,圈出需要加強監測的項目。
新方案已在兩科之間改過幾輪。紙上留著修訂日期,最後一處就是昨天。
「我們會同時看治療效果和耐受情況。有變化,可能還要調整。」
溫凝沒有急著簽字。
「如果孩子暫時還好,可我已經撐不住呢?」
產科醫生將另一頁轉過來。
「不能只憑胎兒情況繼續。你的身體能否承受,也是決定的一部分。」
她讀到暫停治療那一欄。
過去她每次問風險,最後總繞回孩子能不能留下。輪到自己時,常常只剩一句再忍忍。
「出現危險時,我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筆尖在紙上停住。
「如果當時還能溝通,請把選擇講給我聽。別默認我願意一直冒險。」
醫生在談話記錄中補了一行。
「會記下來。緊急處置按醫療規範進行,能與你溝通時,我們會儘量講清。」
護士把原先備好的家屬聯繫表挪開。
她先遞來了患者意願確認頁。
溫凝核過文字,才簽下姓名。
……
第三階段開始後,溫凝有幾天連坐起來都嫌費力。
床邊的電腦一直沒開。
她按鈴說明不適,沒等到下一次查房。
護士問過症狀後,重新測了體徵。
「先別下床。我聯繫醫生,看是否需要提前檢查。」
溫凝將活動取消的消息發給負責人。
「這周都不排。下周等我複查後再說。」
提問卡還裝在包里,她沒讓人送來。
這次若再給自己留半小時的任務,躺著也會惦記那半小時。
醫生來看過後,調整了當天的安排。
她把症狀開始的時間記進本子。
小漁發來語音,問要不要陪她。
溫凝只回了一條文字。
【今天不說話了。等好一點,我找你。】
傍晚手機又亮起,是小漁拍的空椅子。
【沒替你報活動。椅子倒是還在。】
溫凝靠著枕頭笑了一下。
她將手機扣回床邊,沒再硬撐著回復。
……
幾次複查後,醫生把新舊報告並排放好。
溫凝先認出了日期。
「這次的變化,還需要覆核嗎?」
「需要繼續覆核。但結合這幾次結果,新組合已經有了比較明確的效果。」
她的手還壓在本子上。
「會不會只是這一次好看?」
醫生指著前面幾張。
「所以我們看連續變化。現在有理由繼續評估這個方案,還不能據此說病已經好了。」
溫凝又往前翻了一頁。
那些曾經不敢多看的數字,如今也能一項項問下去。
「產科那邊呢?」
「目前按原計劃監測。你的指標改善,也不代表孕期風險已經解除。」
她在複查日期旁畫了一個小圈。
笑意到這時才留在臉上。
護士把紙巾盒往回收了收。
「我剛才還以為,你又只問孩子。」
溫凝合上本子。
「我也得好起來。不然以後誰替我過日子。」
走出診室,她撥通了林夏的視頻。
林夏聽完,已經伸手去拿另一部手機。
「我訂個蛋糕,你能吃多少算多少。」
「先別訂。等下次結果穩一點。」
那隻手又收了回去。
「那我今天就不能高興?」
「能。別發朋友圈,也別替我說痊癒了。」
林夏在屏幕那頭點頭。
「只在我這兒高興。蛋糕先欠著。」
溫凝將新報告放進複查本。
最上面終於多了一頁,她願意反覆拿出來看的結果。
……
江聿川來探望前,先問了她哪天有體力見客。
溫凝選了複查後兩天。
門鈴響時,她正在刪線上交流的最後一頁。
江聿川把一袋複印資料放到桌上。
「休假過來幾天。這些是林夏從舊書里找出來的,她讓我帶給你。」
最上面那頁寫著父親的批註。
溫凝認出了頁碼旁的短橫。
父親以前總嫌她摘抄太多,讓她只記下真正想問的地方。
她沿著短橫讀完那一行。
「原書呢?」
「還在她那裡。她按你給的目錄找,沒有拆書,也沒把整箱交給別人。」
溫凝將複印頁壓進提綱旁。
這幾張紙沒被拿去換任何條件,照她的意思送到了手裡。
江聿川另外取出一個薄信封。
「還有國內的處理進度。你律師轉給你的那份,我帶了紙本。想現在聽嗎?」
她認出封面的編號。
「說已經落實的。沒定的分開。」
「財產協議里兩筆待付款,律師已經核到到帳憑證。你仍要按自己的帳戶記錄確認。」
溫凝抽出清單。
那兩筆後面都有憑證編號,沒有私人留言。
「林夏那邊呢?」
「舊的公司接洽安排已撤銷。她確認沒再收到催見面的電話,是否還有遺漏,律師仍在核。」
他把下一頁單獨放開。
「醫院核查還沒結束。這一項,不能算處理完。」
溫凝停在頁尾。
「他有沒有托你勸我?」
「提過帶話,我拒絕了。這次來見你,也沒有替他問過你的安排。」
她將紙頁翻回第一頁。
到帳憑證可以核,舊事也該繼續查。若每辦完一件就要她聽一次道歉,治療的日子仍會被擠走。
江聿川的手停在信封邊。
「剩下還有幾項。你還想繼續聽嗎?」
「到這裡就夠了。」
他收起剩餘材料。
桌面很快只留下那袋舊書複印件。
溫凝把電腦轉向他。
「幫我聽聽開頭。我不想講成患者故事分享。」
……
試講到第二分鐘,江聿川指了指屏幕。
「這裡說的是實際活動嗎?聽眾可能會追問是哪位患者。」
溫凝刪掉了一處時間。
「已經改過細節。但這一段還是撤掉,不拿別人的經歷撐我的觀點。」
她換成了報名表的兩個選項。
願意接收通知,不需要通知。
「用這個講。表格怎麼改的,我能負責。」
江聿川重新聽了一遍。
「這個更清楚。先講人能退出,再講怎麼參與。」
她把那張表放到第一頁後面。
書稿目錄還縮在屏幕角落,她暫時沒有打開。
現在能講好這二十分鐘,已經夠了。
設備測試接通後,耳機里傳來回聲。
溫凝調整了音量,桌邊的手機跟著震起來。
來電人是顧知衡。
「溫凝,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小漁的複查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