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試菜！

  半個時辰後，西大營主帳。

  寧繼勛暫候在帳外廊下。

  大帳之內，先行一步入內的薛梟單膝跪在太師椅前，將今日斷風口發生的一幕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饒是公孫戾城府深沉如海，在聽到連心高氣傲的薛梟都親口承認寧繼勛是個殺人的怪物時，也是相當的震驚。

  「當真？昨日你只演示了一箭，他今日便能捻弦三發，隔石射落百八十步外的鐵羽鴉？」

  公孫戾微微眯起狹長的桃花眼，聲音都變了幾分調。

  「卑職不敢有半句虛言！」

  薛梟低垂著頭，至今眼底仍有佩服的神色：「大人，卑職習箭二十載，見過不少軍中神射與江湖奇才，卻從未見過這等近乎妖孽的領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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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殺戮而生，任何殺人技只要在他眼前過一遍，立刻就能化作他的本能！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好……好一個天生為殺戮而生的妖孽。」

  公孫戾用薰香絲帕擦淨手指，眼底掠過一抹熾熱的光芒：「宣他進來，你且退下吧。」

  片刻後，寧繼勛掀簾入帳，反手帶上了厚重的毛氈帘子。

  他一進門便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公孫戾沒有穿那身緋色欽差官袍，而是換上了一襲極其利落的玄色夜行勁裝。

  左肩的繃帶已經徹底拆去，手邊還放著一件灰黑色的防風大氅，桌案上則鋪著一幅北疆邊境的羊皮輿圖。

  「公孫大人，讓我來有何吩咐？」寧繼勛抱拳問道。

  「薛梟剛才說他這師父當到頭了，誇得你跟朵花似得。」

  公孫戾似笑非笑地睨了寧繼勛一眼：

  「宮裡御膳房有個老規矩。每逢新提拔了掌勺的廚子，總得做上一道葷腥，讓上頭的人看看火候，宮裡管這叫：試菜。」

  寧繼勛眼神微動：「大人想讓我拿誰試菜？」

  公孫戾指了指羊皮輿圖上一處畫著狼頭標記的峽谷上。

  「黑水崖往北四十里，白狼谷。」

  公孫戾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突厥使團人間蒸發，他們雖然還沒摸清底細，卻已經派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銳游騎營扎在了白狼谷，日夜窺探黑水崖虛實。統兵的主將名叫阿史那·屠，左廂王的得力幹將，兇悍得很。」

  公孫戾緩步走到寧繼勛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

  「你總不能一直對著木頭靶子和烏鴉使勁。今晚這道菜，就拿阿史那·屠的人頭來做。」

  「帶多少人去？」寧繼勛眼底沒有任何畏懼，反而有一抹期待。

  「不帶一兵一卒，連薛梟也不帶。只有你，和本座兩個人。」

  公孫戾冷冷笑道：「到了白狼谷，本座只會站在山崖上喝酒看戲，絕不會出手。怎麼摸進五百精銳護衛的大營，怎麼宰了阿史那·屠，又怎麼全身而退，全憑你自己的本事。」

  「寧百總，你敢不敢做這道菜？」

  孤身一人，潛入五百突厥精銳駐守的險谷，強殺敵軍主將！

  這等九死一生的考題，換作任何一個邊軍將校聽了都得頭皮發炸。

  可擁有系統掠奪的寧繼勛耳中，雖然有很大危險，但是五百精銳外加一個主將，這是眾多的屬性值啊！

  「大人既然雅興這麼高，我哪有掃興的道理？」

  寧繼勛沉聲道：「我這就回營取武器，一刻鐘後，北寨門外匯合。今晚這道葷菜，保證做得熱氣騰騰！」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呼嘯寒風。

  公孫戾獨自一人站在溫暖的炭盆旁，回味著方才寧繼勛眼底那抹既狂野嗜血得可怕的鋒芒，再想想剛才薛梟跪在地上時那副懷疑人生的失態模樣。

  這位平日裡陰鷙刻毒的玄衣衛鎮撫使，蒼白的麵皮上竟漸漸舒展開來，浮現出一抹罕見至極的欣慰笑意。

  他伸手入懷，摸了摸貼身收藏的一封早已拆閱過的密信，不由得轉過身，隔著重重營帳望向南方的京師方向。

  當初在太平鎮見識了寧繼勛的狠辣與臨陣破境後，公孫戾在養傷之餘，曾用玄衣衛獨有的千里信鷹，將寧繼勛太平鎮一刀梟首半步先天並且已經內力有所突破，自己也按照主子的交代把半枚大還丹秘密贈與了他的經過密奏回了京城。

  原本他只是例行向自家主子報備這枚邊關棋子的現狀，以及截殺和親使團和大還丹的情況。

  誰曾想，五日前信鷹帶回密信，京里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僅憑自己的寥寥數語，嚴令公孫戾暫緩回京，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打磨成器！

  起初公孫戾心裡還犯過嘀咕，覺得自家主子是不是高看了這個死囚百總，這才留下來半信半疑地讓薛梟試探著教了幾手。

  可如今再看，十日連破兩關，五日盡得神射真傳，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主子啊主子……」

  公孫戾輕輕摩挲著袖口，狹長的眼眸里滿是由衷的折服與讚嘆，低不可聞地喃喃自語道：

  「您這識人的眼光，當真是毒辣通天，算無遺策。隔著數千里風雪河山，單憑一紙墨字，竟就能從北疆的死人堆里點出這麼一尊絕世殺神來……奴才這一趟塞外苦寒之地，當真是替主子淘到一件無價之寶了。」

  「不過按說主子應該對他深惡痛絕才對啊.......難道？？」

  公孫戾突然想到一層更深的念頭，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要是這樣，那我們大靖以後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一把扯過桌案上的灰黑大氅披在肩頭，心情大好地吹熄了帳中燭火。

  黑暗中，兩個的身影悄然掠出西大營，直奔北門風雪而去。

  黑水崖以北四十里，白狼谷。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險惡葫蘆谷，兩側皆是覆滿堅冰的陡峭山崖，唯有一道十餘丈寬的谷口進出。

  突厥左廂王麾下的五百精銳游騎，便將營盤設在這處易守難攻的咽喉之地。

  西側懸崖頂端的一塊背風巨石上，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伏在雪窩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谷底。

  谷底營盤內，幾十堆混著羊油的松木篝火在風雪中熊熊燃燒，將整座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外圍不僅設有三座高聳的木製箭塔，更有十幾支十人一隊的突厥巡夜兵牽著兇猛的草原細犬，交叉往返，幾乎沒有留下半點視野死角。

  「行軍紮營倒是滴水不漏。」

  公孫戾伸出右手，從懷裡摸出一隻純銀酒壺，拔開塞子抿了一口燒刀子，桃花眼斜睨向身旁的寧繼勛：

  「中軍那頂掛著青狼皮的大帳，便是阿史那·屠的帥帳。本座就在這崖頂喝酒賞雪，給你半個時辰。若是半個時辰內見不到你回來，本座便自己回黑水崖睡覺去了。」

  一個人面對五百多人的大營，而且只有半個時辰，生死有命！

  寧繼勛心中暗罵一句：「你這個死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