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不是良配

  「顧臨風……」

  蘇夫人皺眉看向蘇晚舟，「晚兒，這封信是給你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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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兒低頭抿嘴，不知如何應答。

  下人已經奉上書信，上面赫然寫著「晚舟親啟」。

  蘇夫人目光威嚴，「晚兒，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你父兄入獄是大事，可你不能病急亂投醫！」

  「你找他做什麼，整個京都誰不知道他就是個混世魔王，你這個時候去找他，豈不是羊入虎口？」

  蘇婉兒身子一顫，抬頭時已是淚眼朦朧，「娘……」

  「你……」

  蘇夫人一眼瞥見她脖頸處一抹暗紅。

  一夜未歸、顧臨風的書信、丫鬟裝束、偷偷出門……

  這麼多事連在一起，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抹暗紅是某個男人留下的。

  自己的女兒已經……

  蘇夫人一個踉蹌倒地。

  身旁丫鬟手忙腳亂，「夫人！」

  「夫人！」

  蘇晚舟慌忙上前去扶，「娘，娘！」

  「……」

  眾人扶的扶，架的架，一番折騰忙碌後將蘇夫人扶到床上躺下。

  蘇舟跪在跟前，一聲不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蘇夫人幽幽醒轉，一眼瞥見跪地的蘇晚舟，哀聲痛號：「我的兒啊，你以後可怎麼辦啊！」

  蘇晚舟趴在床頭痛哭：「娘，父親跟哥哥若是出了事，我哪還來什麼以後？」

  「他們平日裡對我百般疼愛，如今出了事，我豈能獨善於身，又怎能無動於衷？」

  蘇夫人渾身顫抖，又恨又疼，高高揚起了手，最後卻只是在她肩上掐了一下。

  可掐了之後她又心疼地趕忙鬆手，「晚兒，你疼了吧？」

  「娘不該這麼對你，你也是想救你父兄……」

  「你，你這個傻丫頭，你心疼父兄家人，卻又做下這等事，你讓我怎麼面對你爹啊！」

  「嗚嗚嗚——」

  蘇晚舟不躲不避，只是抱著蘇夫人的胳膊哭：「娘，我沒別的辦法，只能這麼做。」

  蘇夫人心膽俱裂：「是娘沒用，是娘的娘家沒用，他們官職太小，人微言輕，救不了你父兄。」

  「是爹娘沒用，委屈了你……」

  蘇晚舟的眼淚愈發洶湧。

  她雙肩聳動，擦了一把眼淚，雙眸、臉上立刻又盈滿了淚水。

  「娘，娘，你放心，顧，顧臨風答應我，他，他願意救父親跟哥哥……」

  說到這裡，她似想到什麼，「對了，信，信！」

  早已哭成累人的春蘭慌忙遞上，「小姐，信，給你！」

  蘇晚舟渾身顫抖，哆嗦著拆開信封，映入眼帘的是狗爬一樣的丑字，讓即便如此難過的她都忍不住皺眉。

  但信上的內容卻讓她呼吸急促起來：

  「晚舟知悉：

  岳父、兄長之事已經辦妥，已從死牢換出，性命無憂……」

  「娘！」

  蘇晚舟心底像落了一塊大石頭，揚了揚手裡的信，流著眼淚驚喜道，「顧臨風說了，父親跟兄長已經沒事了！」

  蘇夫人聞言，猛然坐起，「真的？讓我看看！」

  「這……」

  蘇晚舟臉色瞬間緋紅，下意識想要將信收回。

  可蘇夫人已經拿過了信，只一眼她就愣住，岳父？兄長？

  她深吸一口氣，屏退左右，「你們都下去吧。」

  待下人離去，她這才拉起蘇晚舟，滿臉疼惜，「婉兒，你……唉！」

  「現在這裡沒別人，你跟娘說實話，你昨晚是不是在……鎮國公府？」

  蘇晚舟羞愧低頭。

  「娘，我……」

  蘇夫人抬手打斷，繼續往下看，眼底漸漸泛起異樣的光。

  看完後，她把信還給蘇晚舟，沒有說話。

  蘇晚舟內心惴惴，猶豫再三才開口：「娘，我，我該怎麼辦？」

  蘇夫人用力摩挲指尖，「晚兒，顧臨風……跟你怎麼說的？」

  蘇晚舟目光閃躲，猶猶豫豫，「他說能保下父親跟兄長。」

  「信上他稱你父親為岳父，你答應要嫁給他了？」

  「沒有！我沒答應！」

  「那你怎麼想？」

  「我？我……不知道。」

  「晚兒，」

  蘇夫人斟酌著用詞，「娘知道你心底念著葉琛。」

  「此前家中沒出事，你父兄對葉琛也多有看重，加上葉琛看著也確實謙遜有禮，你又心向於他，娘也就不好說什麼了。」

  「可事到如今，娘也不妨跟你說些心裡話……」

  蘇晚舟詫異抬頭，「娘……」

  蘇夫人再次抬手，示意她讓自己說完，「你父兄對葉琛看重，一是覺得他有才學，二是兩家祖輩有交情。

  但這些都不是他的為人！」

  「可在為娘看來，他未必良配，甚至有些……矯作！」

  蘇晚舟滿臉疑惑，「矯作？」

  「是，他知書達禮，待人接物謙遜有禮，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世上無完人，一個人好到讓你挑不出毛病，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在裝！」

  「至於你覺得他對你好，娘想問你，他的『好』在哪裡？」

  「是能給你吃穿用度，還是為你排憂解難？」

  「他能做的，不過是吟詩作對，言語上的關切罷了，這些『好』，換個人一樣能做。」

  蘇婉兒急了，「娘，我不要夫婿多有錢有勢，我只要兩情相悅，朝朝暮暮。」

  蘇夫人點頭又搖頭，「你可以這麼想，娘卻不能這麼做。」

  「同為女人，娘支持你。」

  「可作為你的娘親，卻要考慮你成親後是為柴米油鹽發愁，還是為胭脂水粉擔憂。」

  「你會不會像我一樣，在夫家遇到大事後只能心急，眼睜睜看著你父兄入獄而無能為力，連累你也……」

  「當然，那顧二也不是什麼良配，品行不端，不學無術，如今又趁虛而入……」

  「如果娘知道你昨日是去鎮國公府，我一定會阻止！」

  「可事到如今……」

  她搖頭嘆息，抹了抹眼淚，不再說話。

  蘇晚舟淚如雨下，「娘，您是要我嫁給顧臨風？」

  蘇夫人連連搖頭，抱著蘇晚舟大哭，「晚兒，明知道是火坑，娘又怎麼忍心看著你往裡跳！」

  「可如今你已委身於那顧二，還有別的選擇嗎？」

  「要麼，你含淚吞下這苦果，我們陪你父兄共赴黃泉，一家團聚。」

  「要麼，舍了二女情長，嫁給顧二……」

  說到最後，她已泣不成聲，「晚兒，我的兒，是爹娘沒用，害你受苦哇！」

  蘇晚舟渾身顫抖，淚水模糊了雙眸。

  耳邊不住響起各種囈語，有的是娘親剛說的，有的是顧臨風說的，還有的是葉琛說的……

  「葉琛有些……矯作！」

  「晚舟妹妹！」

  「蘇小姐，整個京都誰不知道我傾慕你？」

  「答應我，我可以救你父兄！」

  「晚舟妹妹，不要——」

  「娘怎麼忍心看你往火坑裡跳……」

  她渾身顫抖，死死咬牙，嘴唇都滲出血來，艱難吐出三個字：

  「好……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