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文會在即
國子監，松竹林。
葉琛攏袖藏下受傷的手腕，規矩跟在朱夫子身後，瞥眼去看剛才的松樹旁。
那裡空空如也，附近也是空無一人。
『蘇晚舟她……走了？』
『走了也好，被夫子知道於我名聲不利……』
「葉琛啊……」
朱夫子忽然開口，「你剛才說有道策論題很難，說來聽聽，或許我可以給你些建議。」
「這，這……」
葉琛一時語塞，「先生，那道策論確實有些難度，但學生想自己再試試。
若還沒有思路，再請教先生。」
「再者，若一遇到難題便想著求助先生，於學生科舉也無益處……」
朱夫子聽得連連點頭，捋須贊道：「老夫沒有看錯人，你心性、悟性都是上上之選。
越是如此，越需要名師指點，你的前途也必將不可限量！」
葉琛躬身拱手，「先生過譽了，您學貫古今，在我大乾幾無學問能與先生相比之人。
若能得先生指點，已經是學生最大的幸運了！」
朱夫子搖頭笑道：「不必妄自菲薄，老夫固然可以指點你一二，可你若是想將來科考步入仕途，一展抱負，非得再尋名師不可。」
「文淵閣大學士楊時齊大人，文才、學問、策論一流，若能得他指點，以你的才情，必定三甲！」
葉琛神情大動，「楊時齊楊大人？」
「正是。」
朱夫子點頭，「楊大人可是力壓章珩、蘇東甲、周不疑等人，成為天佑三年的狀元。」
「經他點撥過的於墨然、鄭叔庠可也都是歷屆科考的前三甲之人！」
天佑三年被譽為千年以降科舉龍虎榜。
章珩本為那屆科舉狀元呼聲最高，卻遺憾成了榜眼。
但其學問、才幹無雙，才不惑年齡已官至副宰相。
蘇東甲為文壇大家，詩、詞一流，令天下學子神往。
周不疑則精通儒、道兩家學問，開山崖書院，學子眾多。
還有眼前的朱朝先夫子，當年也是前三甲的有力爭奪者！
而這些人，都排在楊時齊之後！
葉琛激動到呼吸都急促起來，十指不住摩挲，「先生……」
朱夫子擺了擺手，「先前你要拜入我門下，非是我不願，實在是不忍見你這塊璞玉埋沒，這才沒有答應。」
「楊大人與我乃是同年，我與他有些交情，我與他提過你，他說願意看看你的學問。」
「正巧十日後有國子監會有一場文會，文會上會邀請很多大乾年輕才俊，其中不少都是科舉中榜的熱門人選。
到時候楊大人也會來，由他現場出題……」
「葉琛，你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葉琛聞言，正身作揖，「學生明白，先生大恩，學生沒齒難忘！」
朱夫子笑著點頭，「無妨，我這麼做，不過是儒家薪火相傳之舉罷了。」
「你回去好好準備，不要辜負老夫對你的一番期望。」
「是！」
……
顧臨風前後默了三十多首詩，手都寫酸了才停下。
其中三首正是他記憶中葉琛在文會上所寫，不過現在作者是他了。
不過光有草稿不行，還得刊印，坐實「證據」。
「石頭呢，石頭！」
「在的，二公子！」
「我不是讓你去找安叔出詩集了嗎，問的怎麼樣了。」
「安叔說他知道了。」
「知道了？」
「嗯，安叔說只要公子你能寫出來就行。」
顧臨風聽出了敷衍的意味。
這也難怪，原主從小就不喜讀書，不喜練武，種地、商賈毫無興趣。
寫詩更是不可能。
不然碧桃、紅霞對他寫詩怎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走！」
顧臨風收起折好的詩篇，「去找安叔！」
「二公子，給我就行。」
「不，我親自去。」
事涉葉琛，更涉及他性命，由不得他有半點馬虎。
福安既是侯府大總管，也是老國公顧破虜的貼身老僕，在顧家身份特殊，地位很高。
特殊到他在侯府只負責顧破虜跟顧臨風爺孫倆的事。
至於其他事，都是交由侯府的二管家操辦。
顧臨風見著福安，說明來意，遞上詩篇。
福安滿腦袋問號地接過紙張，眉頭擰成疙瘩，「二公子，這些都是你寫的？」
顧臨風只覺無語，「碧桃、紅霞全程看著，都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二公子，容老奴多句嘴，您不會是要學那些窮酸腐儒出勞什子詩集博取名聲吧？
侯爺說了，顧家是武將，用不著這些。」
「放心，安叔，我刊印詩集不是附庸風雅，是有大用。」
「大用……」
福安瞥了一眼紙張，見如蚯蚓打架一樣的字，抿了抿嘴，「好，我這就派人去刊印！」
「幾日可以刊印成冊？」
「這……得看書肆排版要多久，還得看公子準備刊印幾本。」
「三天內能出三五本嗎？」
「三五本……沒問題。」
「行，刊印好了拿給我看，沒問題的話我還有安排。」
顧臨風點頭。
福安是個行動派，既然答應他就不會出意外。
「還有，二公子……」
「何事？」
「蘇家的事已經安排妥當，大理寺已經蘇遠之、蘇青雲重新安排了牢房，侯爺也讓我去跟二皇子那邊的人打了招呼……」
「可以探視嗎？」
「可以。」
「好！」
顧臨風點頭，「明天找個人跟著我，我要去見一見蘇氏父子。」
「是！」
「對了，南徐查趙青青的事，要快！」
「二公子放心，飛鴿傳書已經放出，很快便有回信。」
顧臨風滿意點頭。
福安不愧是行伍出身，在執行命令這一塊沒的說。
即便原主此前那麼荒唐，福安仍是認真對待他交待的事。
原劇情中，他在荒坡遇到狼群，是福安擋在他前面，想著以一己之力拖住狼群，給他爭取逃命機會。
可惜狼群太大，福安氣力不支被撕碎。
而原主也太廢，沒能逃脫……
既然要改命，自然也包括福安。
安排好詩集刊印的事，顧臨風馬不停蹄地趕回書房，提筆寫了封信。
「石頭，差人把信送到蘇府，就說明日我帶他們去大理寺。」
「是！」
……
蘇府。
失魂落魄的蘇晚舟剛進門便一個激靈，低頭小心叫了一聲：「娘！」
在她面前是一個中年美婦人，與她模樣有六七分相似，成熟、端莊，只是眉間憂色濃得化不開。
雙眼也泛著血絲，分明哭過。
「晚兒，你跟娘說實話，你昨晚一夜未歸究竟去了何處？」
「為何回到府中沒多久又出去了，你究竟是去見了誰？」
「你父親跟你哥哥如今還在大牢里，你是女兒家，娘不求你能救家裡，可也不要胡亂出去，讓娘擔心！」
「這個節骨眼上你要是再出意外，咱們家可怎麼辦才好！」
說到最後，她已是忍不住帶了哭腔。
蘇晚舟心底一顫，到嘴的話生生咽下，「娘，我，我……我知道了，是我讓您擔心了……」
說這話時，她悄然低頭，強忍著沒讓淚水落下。
蘇夫人心底一嘆，本想就此作罷，可猛然反應過來蘇晚舟居然穿著丫鬟的衣服，已然猜到緣由。
加上近來諸事不順，她忍不住沉聲道：「晚兒，我蘇家雖然遭難，可你還是蘇家的女兒，需得自重自愛！」
「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什麼有辱門風的事！」
蘇晚舟一陣心慌，頭低得更低了，「娘，我，我知道了……」
恰在此時，外面一個下人匆匆而來，「夫人，夫人，鎮國公府派人送信來了！」
蘇晚舟心底一緊，下意識抬頭。
蘇夫人則皺眉不已，看了一眼蘇晚舟，「鎮國公府……顧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