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好得很
三項新政一出,整個漕運碼頭煥然一新。
稅費降了,安全有保障了,再也沒人亂收費、刁難人了。
過往的商船都讚不絕口,原本繞路走的商船,也都特意改道走青州。
短短十天,漕運稅收就翻了一倍,還在持續上漲。
吳德才看著每天的稅銀報表,笑得合不攏嘴。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現在居然輕輕鬆鬆就達到了。
跟著殿下干,真是永遠有驚喜。
蘇清鳶也沒閒著。
她帶著幾個可靠的帳房,日夜不停地梳理漕運的積年舊帳。
幾十年的爛帳,亂得像一團麻,豪強貪墨、官員中飽私囊,一筆筆糊塗帳,根本理不清。
蘇清鳶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性和精細的性子,按著蕭策教的複式記帳法,一點點梳理,居然把近五年的虧空、貪墨都查了出來,密密麻麻記了三大本。
這天晚上,三更天了,書房還亮著燈。
蕭策處理完軍務過來,就看見蘇清鳶趴在桌上,頭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握著筆,旁邊放著沒喝完的茶。
燭光映著她細膩的側臉,睫毛長長的,睡得很不安穩。
蕭策放輕腳步走過去,拿起旁邊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
蘇清鳶猛地驚醒,看見是他,臉頰微紅,連忙坐直身子:「殿下,您怎麼來了?我不小心睡著了……」
「累了就去歇著,帳可以明天再算。」
蕭策看著她眼下的青黑,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又沒人催你。」
「沒事的,很快就理完了。」
蘇清鳶揉了揉眼睛,把整理好的帳冊遞給他,「殿下你看,這五年漕運一共被貪墨了八十多萬兩,涉及二十多個官員、七家豪強。證據都齊了。」
蕭策接過帳冊,沒先看,反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太陽穴。
「辛苦了。」
蘇清鳶渾身一僵,臉頰更紅了,心跳得飛快,卻沒有躲開。
兩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織,氣氛一下子曖昧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周虎的聲音,打破了曖昧:「殿下!欽差陳修的隊伍,已經到三十里外了,明天一早就進城。」
蕭策收回手,神色恢復如常。
「知道了。」
蘇清鳶也連忙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衣襟,耳尖還泛著紅。
「欽差來者不善,殿下要小心應對。」她輕聲道。
「放心。」蕭策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想救張秉忠,沒那麼容易。」
話雖如此,蕭策心裡也清楚。
陳修是吏部侍郎,二皇子的鐵桿心腹,在朝中勢力很大,比張尚德、張秉忠都難對付。
這一次,對方是帶著朝廷的名義來的,手裡還有禁軍。
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
第二天清晨,欽差隊伍抵達青州城門口。
陳修一身緋色官袍,四十多歲,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帶著兩百禁軍,浩浩蕩蕩停在城門口。
他沒有立刻進城,而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城門。
按規矩,藩王和地方官員應該出城迎接欽差。
可他等了半天,城門大開著,卻只有吳德才帶著幾個小吏站在門口。
靖王蕭策,沒來。
陳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靖王呢?」他冷聲問。
吳德才連忙躬身:「回大人,殿下昨夜處理海防公務,操勞過度,身體不適,無法遠迎。還請大人見諒。」
「身體不適?」陳修冷笑一聲。
他哪裡是身體不適,分明是故意怠慢,給他下馬威!
「好,好得很。」陳修眯了眯眼,「本官倒要看看,他是真病還是假病。」
「進城!」
他帶著禁軍,怒氣沖沖地進了城。
一場新的交鋒,正式拉開序幕。
陳修進城的第一天,就來勢洶洶。
他連府衙都沒去,直接住進了欽差行轅,當即下令:提審張秉忠、劉師爺、趙元德等人。
蕭策沒攔著,也沒露面,任由他去審。
他知道,陳修肯定會想辦法翻案。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陳修就派人來請蕭策去行轅議事。
行轅大堂上,張秉忠一改之前的頹喪,站在一旁,腰杆都挺直了。
劉師爺也翻了供,哭著說自己是被屈打成招的,供詞全是蕭策的人逼他寫的。
看見蕭策進來,陳修一拍桌子,冷聲質問道:
「靖王殿下,本官問你,趙元德等人的供詞,是不是你動用私刑,逼他們招的?」
「證據是不是你偽造的?張大人乃是一省布政使,你竟敢擅自將其停職看管,是誰給你的權力?」
一上來就三連問,帽子扣得一個比一個大。
蕭策神色平靜,拱了拱手:「陳大人,人證物證俱在,漕糧也是從趙家水寨搜出來的,眾目睽睽,何來偽造一說?」
「張秉忠縱容師爺勾結豪強、劫糧構陷,證據確鑿。本王身為藩王,守土有責,暫時將其看管,何錯之有?」
「眾目睽睽?」陳修冷笑,「都是你的人審的,你的人搜的,當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本官看,這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鬧劇!你藉機打壓地方鄉紳,構陷朝廷命官,實則是為了獨攬青州軍政大權!」
他直接給蕭策定了性。
頓了頓,他拿出一份吏部公文,朗聲道:
「陛下有旨,漕運一案疑點重重,命本官徹查。在查清楚之前,青州衛所、鄉勇營,暫由本官帶來的禁軍統領接管;漕運、商稅、鹽務,暫由布政使司恢復掌管。」
「殿下,請交權吧。」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這是要直接把蕭策的權力全都奪走啊!
周虎站在蕭策身後,氣得拳頭都攥緊了。
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局面,憑什麼他一句話就拿走?
蕭策臉色不變,淡淡道:「陳大人,鄉勇是本王自籌糧餉組建的,衛所是本王整編剿匪的,都有王公公和趙巡按作證,也上奏過朝廷。」
「漕運鹽務,都是地方民生,本王也是為了青州百姓。
現在剛有起色就換人,恐怕會引起動盪,耽誤了漕運和剿匪,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你是在威脅本官?」陳修眼神一厲。
「不敢。」蕭策不卑不亢,「本王只是陳述事實。」
「兵權稅權,關乎青州安危,不能說交就交。
陳大人要查案,本王全力配合。但想奪權,得有陛下的明旨,還有兵部、戶部的正式文書。」
他咬死了「沒有正式文書不交權」,陳修也沒辦法。
他手裡的只是吏部的調查令,沒有兵部、戶部的正式授權,確實沒權力直接奪藩王的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