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爺的通房
「就等姑娘落座,我們才敢動筷呢!」
滿座的目光霎時間盡數匯聚到她身上,不少人起身起鬨,聲音沸沸揚揚。
「聽許管家說,這次能得賞賜,全是姑娘在爺面前美言!姑娘心善,體恤我們這些底下人,我們敬姑娘一個!」
「要不說扶檀姑娘能幹呢!爺都親自請了揚州的名醫來為扶檀姑娘醫治呢!姑娘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我這老婆子啊。」
其餘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
恭維聲一層疊著一層,如同席間升騰起來的熱氣。
扶檀聽著,卻只是淺淺含笑,眉眼間溫順得恰到好處,眼底那點狡黠卻藏得極深。
「好你們兩個老虔婆,都開始打趣我了。」
一旁又有人插科打諢:「這李婆子必是見姑娘發達了便來賣乖,姑娘可莫要被她矇騙了去。」
幾番周旋,扶檀又被勸了數杯酒。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越發鬆弛,王婆子借著酒壯起膽子,上前試探。
「姑娘生得這般標誌,性子又伶俐通透,瞧著不過二八年華,想來還未曾婚配吧?」
不等扶檀應聲,她便自顧自接話,底氣十足:
「我家小兒子在帳房當差,勤懇本分、年歲相當,與姑娘再合適不過!若是姑娘肯點頭,日後在大人面前多說兩句好話,把他調進內院當差,你們成雙成對,豈不是美事一樁?」
此話一出,席間瞬間安靜一瞬,緊跟著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
立刻有婆子拆台打趣:「你可別胡亂做媒了!你家王二麻子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滿臉麻子,腿腳還不利索,也好意思配這般靈秀的姑娘?老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王婆子當場惱了,狠狠瞪過去,強詞奪理:「你們懂什麼!男人年歲大才穩重靠譜,越老越值錢!毛頭小子哪裡比得上我兒踏實!」
說著,她又轉頭看向扶檀,語氣帶著幾分逼迫與假意關切,端足了長輩說教的架子:
「姑娘,外頭世道對女子太過艱難,你若無人庇佑,生的又好,幫閒無賴白日便敢來敲你家門。早早尋個婆家,才是最穩妥的歸宿。」
一旁的芙兒聽得滿臉憤懣,當即上前一步,脆生生開口懟了回去:
「你這婆子,好不要臉,我家姑娘好心為全院下人求來恩典,你不感恩也就罷了,反倒趁火打劫,竟硬要把你那一臉麻子瘸腿的兒子塞給我家姑娘?」
若說扶檀回懟她,看在爺的面子上,王婆子還是能讓一兩分的。
被一個小丫鬟當眾頂撞,臉上頓時掛不住,她把腰一叉,嗓門陡然拔高几分,粗聲粗氣地回懟:
「小丫頭片子哪裡輪得到你來插嘴?我同姑娘說體己話,哪有你一個下人跳出來攪局的道理!」
她瞥了一眼周遭看熱鬧的眾人,又裝作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轉頭望向扶檀,語氣半是委屈半是勸誡:
「我哪裡是存心作踐姑娘,我這全是為姑娘往後的日子打算!一個弱女子,操持這偌大的府宅內院,風光不過是一時。
不如踏踏實實尋個婆家,有自家男人做依靠,免得到頭來一場空。我家兒子再不好,終歸是知根知底,能給姑娘一個安穩名分,總好過日後漂泊無依!」
席間不少人心中都聽明白了,王婆子這番話哪裡只是說親,分明是當眾暗指扶檀痴心妄想,惦記著做爺的人。
扶檀哪裡聽不出她弦外之音。
場面瞬間微妙僵持,眾人看戲般望著兩人。
一眾目光聚焦之下,扶檀神色未變,唇角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溫順皮囊下藏著通透鋒芒。
她不急不緩抬眼,語調輕柔,卻字字刁鑽,四兩撥千斤:
「多謝王婆子費心掛念。只是我的婚事自有爺做主,婆子既然覺得令郎與我這般相配,那便勞煩你親自去前院回稟爺,看他答不答應?」
一句話,輕輕巧巧將所有刁難盡數擋回,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不得不說,抬出裴宿清的名頭,還是挺管用的。
王婆子臉色瞬間漲青漲白,方才的氣焰一掃而空,半句不敢多言。
其餘下人見狀,連忙紛紛打圓場,笑著岔開話題,席間的熱鬧再度捲土重來,只是方才肆意打趣的心思,已然收斂大半。
無人再敢隨意輕賤、拿捏扶檀。
宴席喧鬧依舊,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席間角落裡,一名婆子不動聲色,細細反覆打量著扶檀的眉眼容貌,似在暗中比對確認什麼,眼底藏著隱秘算計。
待到宴席散場,眾人紛亂告辭,她便趁著人雜,悄悄溜出角門。
待扶檀帶著芙兒轉身走遠,徹底離開庭院,方才喧鬧的庭院瞬間靜了下來。
留下的李婆子與王婆子站在原地,臉上逢迎的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後宅婦人的陰私計較。
李婆子眉頭緊鎖,低聲埋怨:「方才席間,你實在太過莽撞,何苦當眾給她難堪。」
她們的本意只是想殺殺扶檀的威風,好在日後藏污納垢的時候讓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婆子啐了一句:「忒,什麼東西!」
「可她如今深得大人另眼相待,連名醫都特意為她請來,萬一將來真被大人收了房、得了勢,我們今日得罪了她,日後怕是要遭報復。」
李婆子滿心惴惴不安,滿心顧慮。
聽了李婆子的憂慮,王婆子拍了拍大腿,笑得眼淚花都要出來了,
「誒呦喂,你在這揚州城這麼些年,哪有新鮮事啊,多少姑娘削尖了腦袋想要攀高枝,最後不都是被主家一捆麻袋打發了!
且不說這是京城的官員,最是愛惜名聲,我聽說京城裡家風好一點的,都不讓在外邊養外室,就是養了也得把人送走,我們捧她兩句,她倒還當真了!」
李婆子依舊眉心緊蹙,心頭放不下。
「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便是。」
*
隔天一早上,扶檀睡得尚沉,是被芙兒匆匆搖醒的。
芙兒壓著嗓子,氣息都有些不穩,不敢高聲叫嚷,但每一個字都裹著難以掩飾的惶急:
「姑娘,京里來人了,一個嬤嬤帶著兩個丫鬟,說是要給爺做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