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尊之愛之
裴宿清自小聰慧,他雖然不懂兒女情長,卻也知道何為心悅。
他雖對扶檀沒到這種程度,可近來種種,朝夕相處,一樁樁事堆疊下來,心底到底是對她生出了幾分別樣的心思。
更兼夜半入夢,總免不了浮現她的身影,連他自己都有些難以自持。
左右不過納她做一房妾室,若是她懼怕後宅傾軋受了委屈,日後尋一位性情端和、能夠容人的正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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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這小姑娘,還不通人事。
他正沉心思索,扶檀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除此之外,奴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爺既查獲大案,自然是闔府同喜,何不讓下屬們和房裡的丫鬟小廝私下裡擺桌好酒好菜,沾沾喜氣,與爺同樂?」
她語音從容,「左右也不過幾兩銀子罷了,費不了幾個錢,爺卻得個體恤下人的好名聲,手下人辦起差事來,也能更盡心盡力,何樂而不為,爺你覺得呢?」
裴宿清眸色微緩,「你如此聰慧,心思透亮,爺豈有不答應的道理?你著手去安置吧,缺什麼只管找許萬福取。」
「奴婢替眾人謝過爺。」
「你起來,坐下陪爺喝兩盅。」
扶檀依言,起身落座,把裴宿清的酒杯添滿,依樣給自己倒了一杯。
撥若春蔥的指尖,端起酒杯,「爺我敬您。感謝爺的不殺之恩和抬舉。」
裴宿清接了她的酒,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如此蕙質蘭心,爺若當真取了你的小命,豈不令人惋惜?」
說罷,端出不知從哪來的精緻糕點,放到她面前,「嘗嘗。」
觀其上的花紋,扶檀微微訝然,
「這是四方齋的桃花酥?」
四方齋的糕點名聲在外,她從前只聽旁人說起,卻從來沒有機會親口品嘗。
裴宿清這些時日和傅嘉宥日日共事,每每下值路過四方齋的時候,總要買上許多回去,還總洋洋得意同他打趣,
「我家娘子就愛吃這家的糕點,正當春,這家的桃花酥那叫一絕。」
順勢還要調侃他兩句,「元濯,這你就不懂了吧,女子是用來疼惜的,這樣芙蓉帳暖,才能度春宵。」
每每此時,裴宿清皆閉目,好像看了什麼髒東西,只當聽了什麼不堪入耳的閒話,不予理會。
傅嘉宥末了還搖頭嘆息:「算了,我和你這滿心公務的孤家寡人說不清楚。」
今日回府路上,又經過此地,他自己都說不清緣由,竟鬼使神差的吩咐齊聿去購置。
齊聿心中難免疑惑,大人素來不愛吃這些甜食,怎麼今日破天荒的叫他去買桃花酥。
雖然想不明白,但他還是依照規矩辦事。
燭火搖曳,映得少女容顏溫潤。
在裴宿清的注視下,她捻弄著桃花酥,送入嬌嫩潤澤的朱唇中,香舌一卷,三兩下便消失在雪白的貝齒中。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她唇齒之間停留,看著也沒抹胭脂,怎麼唇瓣如此艷紅潤澤?
「入口即化,唇齒留香,果然名不虛傳。」扶檀彎起眉眼,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裴宿清看著看著不知為何也跟著笑了。
唇角極淡地向上牽了牽,淺得幾乎讓人無從察覺。
「多謝爺賞賜。」
幾杯薄酒輾轉,酒過三巡。
扶檀本就酒量淺,兩頰漫開一層緋色,視線微微有些發虛。
裴宿清突然記起第一次與扶檀相對的時候,她義憤填膺的那句「可堪配稱一句好官?」。
他望著醉意朦朧的少女,語聲沉緩,「你我初識,爺記得你曾評價:可堪配稱一句好官。如今事過境遷,你對爺的看法還是如此?」
扶檀雖有醉意,但是意識還是清明著。
在心底暗自感慨,沒想到他心眼這么小,隨口的一句話這麼長時間了還記得。
「爺恕罪,那是我情急之下隨口胡謅的,這些日子與爺相處下來,才覺爺是清正廉明、克己奉公。身居高位卻崇儉戒奢,不喜鋪張浪費,鞠躬盡瘁、宵衣旰食,一心整頓江南積弊,體恤民艱……」
她垂眸,一連串溢美之詞潺潺不絕,她把畢生所學都用了進去。
「夠了。」裴宿清打斷她,眼底浮起一層審視,「爺想聽實話。聽齊聿說,是你主動獻策,何故幫爺?」
扶檀斂去面上甜軟笑意,睫毛輕顫。
「實話是,那些溢美之詞大半確有奴刻意討好之意。但爺克己奉公、殫精竭慮,確是真的。」
她抬眼,眼波婉轉,帶著幾分酒後的朦朧,「奴這樣的出身,見慣了驕奢淫逸的貪官污吏,故而初見爺之時,才先入為主心存了偏見。要說為何主動幫爺,奴不願看到爺這樣的好官身陷囹圄,故而才有勇氣挺身而出。」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扶檀簡直把她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若還是矇混不過去的話,那她真的是沒招了。
燭火落在她唇上,朱唇榴齒,檀口張合之間,隱見丁香小舌。
裴宿清定定凝視她片刻,低低吐出一句,「扶檀,你真是長了一張好嘴。」
扶檀一時只當是誇讚,淺淺屈膝:「謝爺謬讚。」
旋即又問,「你可悅爺否?」
少女微微一怔,只當他是想讓她表忠心,她當即語氣恭謹有度:「大人心懷黎庶,清正自持,奴婢自然尊之愛之。」
裴宿清望著她醉態懵懂、憨態可掬的模樣,呼吸一窒,血氣湧上來,周身俱是熱意。
他兀自按捺翻湧的心緒,半晌,猛地拂袖起身,揚聲朝外吩咐:「備水,沐浴。」
扶檀不明所以,此時已經有些醉態,只聽裴宿清吩咐她退下,又要了水沐浴。
她心底疑惑,不是才沐浴完,怎麼又要沐浴?
扶檀被芙兒攙扶著回房擦洗,臨睡之前,她還在回想今夜的一言一行,自覺應對得宜。
*
隔夜,府中依言置了席。
後院暖棚下懸著朱紅燈,廊外桃花香浮進來,混著酒氣、肉香與低低的說笑聲。
方桌並排擺開,杯盞碰得清脆,婆子丫鬟們難得沾了裴宿清的恩典,個個臉上堆著熱絡,那熱鬧里卻藏著幾分打量、幾分攀附。
扶檀才轉過月洞門,兩個健碩婆子早迎了上來,一左一右拉住她手腕,那力氣熱得幾乎要將人焐化。
「扶檀姑娘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