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爺有隱疾


  王婆子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撞得地面咚咚作響。

  「嬤嬤饒命,嬤嬤饒命。」

  柳嬤嬤神色漠然,抬了抬手:「你,還有你,掌她二十嘴,叫她長長記性。」

  她隨便點了兩名身強力壯的粗使婆子,兩人應聲上前,左右開弓。

  王婆子這張嘴,平時得罪了不少人,故兩人打起來一點兒也不留情面。

  清脆的耳光和王婆子的哀嚎一聲聲迴蕩在青石院落,四下死寂。

  行刑完畢,柳嬤嬤回身走到廊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滿院下人。

  「老奴奉大夫人之命前來照料爺。自今日起,晨起對牌、日間輪值、夜來巡更,一樣一樣重新學。學不會的,不必等主子開口,自己收拾包袱走人。」

  話音落下,院中靜得連風都繞道而行。

  「往後我每日隨機查驗三處差事,但凡被我挑出差錯,月錢減半。若有不服的,現下便可尋管家領對牌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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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幾十顆腦袋垂得更低了。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得極重,震得人人心頭緊繃:

  「你們要記清自己伺候的是誰!」

  「大人朝堂案卷如山,公務壓身,心不得閒、身不得松。爺繁忙至此,你們反倒日漸疲懶、鬆弛度日!」

  她目光徐徐掃過眾人,但凡誰肩背微塌、眼神渙散、站姿鬆懈,皆被她一眼看破。

  「方才各處巡查,窗紗未整、案頭散亂、爐香失度、茶水不溫。」

  「外人看裴府僕從懈怠,不會說下人偷懶,只會說爺管束不嚴,便是污了爺的清譽。」

  院中眾人盡數屏息,脊背繃得筆直,無人再敢有半分倦態。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立死規矩:

  「自今日起,晨昏灑掃、焚香供茶、筆墨歸置、衾褥整理,皆有定規。誰敢倦怠偷懶、敷衍應付,便是違了裴府規矩,自有好果子等著你們!」

  隨即,柳嬤嬤側首,看向身側立著的扶檀,語氣帶著不屑:

  「你可看清了?」

  扶檀滿心滿眼佩服,點頭如搗蒜,心中震動難平。

  整整一日連軸忙碌,扶檀才算真切體會到高門世族的規矩深重。

  吃穿用度,處處皆是講究;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責罰加身,下人的榮辱生死,全攥在主子一念之間。

  扶檀此前不願一輩子為奴為婢,如今就更是不願了。

  一輩子活的謹小慎微,有再多的銀錢又有何意思?

  *

  夜色沉沉,扶檀正準備前往書房給裴宿清送茶湯,夜更露重,茶水涼的自然快些。

  卻被柳嬤嬤攔下了。

  「扶檀姑娘,這一趟,讓知微去便是。」

  扶檀心下明了,這是要給裴宿清解欲來了。

  她將手中的托盤遞給知微,「有勞姑娘了。」

  到底是京城府里教養出來的,縱然身負這般差事,也不曾對扶檀擺出半分主子的架子。

  知微接過托盤,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盞壁。

  柳嬤嬤朝她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進去警醒著點兒,別衝撞了爺。」

  知微微微屈膝應下,捧著托盤走入書房。

  裴宿清正倚在案後閱卷,只以為照舊是扶檀,並未抬頭。

  她將茶湯擱在案角,繞到身側替他添茶,俯身時衣袖擦過他手背,一縷幽香浮起。

  聞慣了扶檀身上的香氣,裴宿清這才察覺眼前另有其人。

  他翻卷的手一頓,抬眼看著知微。

  她身著一襲月白暗繡海棠軟綾褙子,領口微敞,半露如玉的鎖骨。

  眉梢微微挑著,一雙眼似浸了春水,烏髮松松挽就,幾縷柔絲垂在頰邊。

  「大人,夜深了。」她聲音極輕,氣息拂在他耳畔。

  裴宿清眸色沉沉,眼底沒有半分漣漪,「你是大夫人手底下的?」

  「爺好記性。」

  知微迎著他的目光,身子又低了幾分。

  從裴宿清這個視角,領口微敞,隱約可見肌膚間淺淺溝壑,一片瑩白晃眼。

  他收起卷宗,不免心底煩躁。

  而知微並沒有覺察到,折回案前,索性將托盤擱下,屈膝半跪在裴宿清腿側,仰起臉,眼尾暈開一抹薄紅。

  「春深露重,夜半寒氣逼人,」她抬手去解他腰間的玉扣,指腹正欲下移,「知微還是早些伺候爺歇息吧!」

  裴宿清眸色驟沉,一把扣住她伸來的手腕,質問,「柳嬤嬤讓你來的?」

  知微不躲,反將身子貼得更近,胸脯幾要抵上他胸膛,「是知微自己……想來伺候爺。」

  語氣嬌嗔,氣息繾綣。

  窗外更漏滴答一聲。

  下一刻,知微被他毫不留情狠狠甩開,身子踉蹌跌撞出去。

  「扶檀。」

  書房內傳出裴宿清的聲音。

  這一聲喚壓著滔天的寒怒,音量不高,卻震得廊外人心頭髮緊。

  扶檀與廊外的柳嬤嬤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沉,暗叫不好。

  扶檀小心翼翼的進入書房,只看到滿地散落的宣紙,鎮紙滾到牆角,一方端硯裂了縫,墨汁順著桌沿滴到地上。

  知微跌坐在一旁,卻低著頭一聲不吭。

  書案之後,裴宿清立在原地,周身寒氣逼人,一雙墨眸牢牢鎖在進門的扶檀身上,眼底翻湧著怒色,還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心寒。

  「爺,這是怎麼了?」扶檀心頭一凜。

  裴宿清跨步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釘在她臉上,仿似要看出些什麼,有些不可置信,

  「你安排的?」

  扶檀目光望向門外的柳嬤嬤,欲言又止。

  柳嬤嬤從未見過爺盛怒至此,一時也不敢貿然上前回話。

  扶檀陷入兩難。

  上位者盛怒之下,柳嬤嬤又不肯出面擔責,這口黑鍋,到頭來只能由自己接下。

  她默不作聲地承下這一切。

  裴宿清怒極反笑,語聲冰冷:「好,很好,真是好得很。」

  就算不是她安排的,也是她默許的。

  「都滾出去。」

  三人踉蹌退出書房,知微猶自愣在原地,神魂恍惚,整個人全然懵住,方才那一番雷霆震怒還壓在心頭,久久回不過神。

  柳嬤嬤望著她,臉色沉得如同寒鐵,語氣里滿是冷意:「回京了,看你怎麼和大夫人交代。」

  待兩人走後,廊下空餘扶檀一人。

  她心中萬般無奈,暗自腹誹,實在猜不透裴宿清究竟在動什麼肝火?

  溫香軟玉都送上門了,他反倒將人斥退推開了。

  莫非,他身上當真有什麼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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