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民來襲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方家人陸續醒來。
幾個孩子小手緊緊牽在一起，耷拉著腦袋，混在逃難人群里，麻木地一步步往前走著。
程念念一覺睡醒，身體輕鬆不少。頭上的疼痛感消去了大半，摸上去雖然還鼓著一個大包，但比起昨日重傷暈倒，已經好了太多。
她悄悄地抬眼掃向眾人。
大房方守田和王桂香嘴唇乾裂起皮，裂出一道道滲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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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個個面黃肌瘦，卻只能咬著牙硬撐。只有她昨晚偷偷吃了點東西，精氣神還算可以。
程念念做不到讓身體更差的方家大房兩口子拉她，撐著身子下車，默默跟在隊伍的後面。
方老爺子拄著撿來的粗木棍，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黃土，沉聲開口道：「咱們距離永平縣還有六十里。守田拖著板車，硯兒腿傷未愈，一天能趕十里都夠嗆。我聽村長說，永平城外有官府施粥，只要趕到，或許我們就有活路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眉頭壓得緊緊的：「硯兒的腿傷拖不得。從今天起，每天我們多趕半個時辰了，儘量早點進城求醫。」
老爺子年輕時走南闖北，熟悉周遭地界。眾人聞言，點頭應下。
方小草年紀最小，拽著大哥方咨的衣袖，一遍遍舔著乾裂起皮的嘴唇，眼裡滿是期盼：「大哥，到了永平縣，是不是就有喝不完的水了？」
方咨低頭摸了摸小草枯黃的頭髮，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安慰她，「當然啦小草，到時候肯定讓你喝的飽飽的～」
只是在看不見的角落，方咨眼底一片沉重。
他今年已經十歲了，早年方家條件好，方家幾個男丁都有機會去讀書。
他知道這場大荒十分嚴重，方家村河水乾枯，一路出逃，他聽過其他逃難的人閒聊，不只是他們村，其他村也都遭了殃，遍地饑荒。
就算永平有粥有水，他們這群衣衫襤褸的難民，真能順利活命嗎？
方咨不敢想，這些離他太遠，當務之急是活到永平縣！
另一邊，方奶奶借著腿腳酸痛的由頭，主動招呼程念念扶她，兩人刻意放慢腳步，和大部隊悄悄拉開一截距離。
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方奶奶立刻側頭，把聲音壓得極低。
「昨晚那吃食我嘗了，這是我這輩子從來吃過的好東西。要真是神仙所賜，仙人可有交代？你這般取食，會不會折損自身招來禍事？」
方奶奶顧慮重重，滿心都是對程念念的擔憂。
程念念聞言眼底微暖，她果然沒看錯人。
因為她身份特殊，絕不能把這些吃食放到裡面。但方奶奶是方家長輩，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只要穩住方奶奶，日後她被眾人猜忌排擠時，方奶奶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娘您放心，神仙是讓我贖罪的，不會害我的。」
方奶奶這才徹底鬆了口氣，一想到昨晚那塊餅乾的油潤香甜，喉頭不自覺滾動。
小小一塊，便能頂大半天飢餓，果然是神仙仙食，要是有了這些細糧，說不定方家真的有救了！
而另一邊，張翠蘭餘光瞥見婆媳二人湊著頭鬼鬼祟祟的，她眉頭瞬間狠狠挑起。
這死老太婆，什麼時候跟程念念關係這麼好了！
難不成是偷偷藏了好東西，想要補貼她？這事她可不答應！
想到這，她立刻拔高聲調，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喊道：「娘！念念扶您走一路肯定累了，要不換我來攙扶您歇歇？」
程念念和方奶奶對視一眼，知道不能再聊下去了。
方奶奶順勢接話，面色無比自然：「也好，我這腿走久了就隱隱作痛，你來扶著我吧！」
這話一出，張翠蘭臉上笑容一僵，心底暗罵老太太真會順著杆占便宜，也不看自己幾斤幾兩！
眾人一直走到日頭高高升起，才尋了處陰涼休息。所有人累得癱倒在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張翠蘭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越想越不甘心，她眼珠子一轉，悄悄挪到程念念身邊，壓低聲音假意勸導道：
「念念，你瞧瞧小草都餓成啥樣了？我說句實在的，與其讓小草跟著咱們一路挨餓受罪，不如賣給前頭那伙大戶！你沒聞見人家那股肉湯？可真香啊！」
程念念聞言眼底瞬間冰冷。
那群大戶雖是流民，看個個身強體壯，面色紅潤。
要知道這可是大荒年間，人人面黃肌瘦，這些人一看就不對勁。
結合後世書上記載的災荒慘狀，易子而食的亂象，程念念胃裡一陣翻湧。
這哪裡是什麼大戶善人！根本就是群吃人的惡魔！所謂肉湯，更是不敢細想！
當初若不是方家男丁眾多，這群人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上前搶人了！
「你閉嘴！」程念念臉色鐵青，冷聲懟道，「你要是覺得好，怎麼不把你家大妮二妮送過去？再敢打我小草半點主意，我拼死也扒你一層皮！」
張翠蘭被懟得啞口無言，冷哼一聲，就覺得她不識好歹。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時，程念念轉頭不想搭理她，卻注意到剛才還在不遠處休息的七八名壯漢不見了！
「爹娘，不好了，我們快點走！」
程念念心頭大駭，立刻衝到方老爺子身邊低聲說著。
方老爺子也不敢耽擱，當即下令讓全員加速前進，眾人幾乎是跑了起來，跟在後面的流民眼見被發現了，也不裝了，獰笑著跑了過來把他們攔住。
「今兒運氣真好！這麼多女人孩子，正好給咱們兄弟解饞！」
一句話，徹底擊碎所有人的僥倖。
他們真的遇上了亂世吃人的流民了！
張翠蘭嚇得渾身癱軟，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王桂香也臉色慘白，卻第一時間將二妮和小草死死護在懷裡。
方守田握緊木棍擋在妻小身前，聲音發顫：「各位兄弟，我們只是逃難百姓，求你們高抬貴手，留我們一條生路吧！」
壯漢們聞言對視一眼，下一秒轟然大笑，眼裡滿是殘忍，「放了你們？」
「那誰來填飽我們的肚子？！」
話音剛落，幾個流民齊齊撲殺上前，目標直指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