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方平安被賣了
等藥泥敷好，程念念仔細替他輕輕裹好布條，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沒有再跟方硯說上一句話，默默退到旁邊。
而另一邊，張翠蘭死死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軟的不行，那她就直接放大招！
她要親手毀掉程念念好不容易攢下的所有好感！
因為今天被罰禁食，隊伍里比平常安靜多了。眾人都有氣無力地互相攙扶著前進，根本沒有心思耍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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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一家人都乖巧了不少。
正午日頭毒辣，方家人隨便尋了個陰涼處休息。
大人們都沒閒著，有的去撿樹枝，有的去巡查路況，有的去周邊碰碰運氣尋找野菜野果，孩子們則聚在隊伍中間休息，保存體力。
張翠蘭目光一掃，精準落在獨自坐在角落發呆的方平安身上，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算計。
三房四個孩子裡，方平安性子最沖，看著脾氣最硬，像只張牙舞爪的小刺蝟。
可張翠蘭看得通透。
他哪裡是暴躁，他只是太缺愛了，想讓程念念的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
從前原主程念念刻薄冷血，對他最為嚴苛，打罵責罰從不手軟，從來沒有給過半分好臉色。
所以方平安故意叛逆，惹得他們生氣，不過是想用變扭的方式吸引娘親多看他一眼。
但這些天程念念徹底轉變，護孩子、疼孩子，事事周全，甚至還保護了幾個孩子，他們都看在眼裡。
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
張翠蘭壓下眼底的陰毒，裝作一副和善溫柔的模樣。
她看準時機，趁著方平安獨自起身去如廁，隔了兩分鐘，悄悄尾隨跟了上去。
方平安沒敢走遠，只在附近的荒草邊上解決，見四下無人，張翠蘭緩步上前，柔聲開口道：「平安，嬸子跟你說兩句話哈。」
方平安聞聲抬頭，眼神帶著幾分茫然與警惕。
張翠蘭刻意放軟了語氣，聲音軟的能掐出蜜來，和昨日撒潑蠻橫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有事就說事，嗓子捏成這樣是咋了？不會生病了吧？！我要告訴爺爺去！」
方平安話音剛落就要跑回去，張翠蘭連忙扯過，皮笑肉不笑道。
「平安，我要跟你說的是你娘的事！」
這話一出，方平安果然停下腳步了，他狐疑的望向張翠蘭，顯然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張翠蘭這才有機會把話說完，「以前你娘親不懂事脾氣壞，虧待了你，讓你受了好多委屈。但這些日子，她是真的改了。」
「她心裡一直愧疚，覺得對不起你。昨天她還偷偷跟我說，想跟你好好道個歉。只是她臉皮薄，不好意思當著所有人的面講，托我帶你去旁邊，她在那邊等你，說想單獨跟你說說心裡話，跟你賠罪。」
這話落下的瞬間，方平安的眼底瞬間亮起了光，但他嘴上依舊傲嬌彆扭，狠狠冷哼一聲，硬邦邦說道：「我才不要她的道歉！她以前那麼壞，根本就是個壞女人！」
這一舉動看似抗拒，可那躲閃的眼神全都出賣了他的心思。
他太渴望娘親的溫柔了。
張翠蘭台詞都沒說完，就見方平安主動往前挪了兩步，眉頭緊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既然她要道歉，那就快點！別磨磨蹭蹭的，萬一她等不及走了怎麼辦！」
張翠蘭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容，面上卻依舊溫和：「好好好，嬸子帶你過去。」
計劃雖和預想的有點不太一樣，但結果卻是一樣的。
她將方平安帶到荒無人煙的小路，隨口指了個方向，便藉口回去照看孩子，讓他一個人在這等待。
這空蕩蕩的小路，只有方平安一個人，他乖乖站在原地，小手緊張攥著衣角，滿心忐忑又期待地等著娘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方平安心裡有些發慌，本來想轉身回去。
可一想到馬上就能等到娘親道歉，能被她溫柔的抱在懷裡安慰，那點恐懼又被心底的期盼壓了下去。
再等等，再等一會兒吧……
就在方平安望眼欲穿時，側邊草叢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心頭一喜，以為是娘親來了，立刻抬腳就要奔過去。
可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溫柔的娘親，而是四五個衣衫破爛，面色兇悍的流民！
這群人眼神渾濁，還帶著些紅，整個人像是磕了大藥一般猙獰，一看就是無惡不作的亡命之徒。
為首的男人一眼瞥見瘦小的方平安，瞬間雙眼發亮，他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笑出聲：
「哈哈哈！果然沒錯！好久沒見過這麼細皮嫩肉的小東西！那女人說得真准，這兒真落了個獨苗！」
另一人緊隨其後，笑得惡毒：
「真是個狠女人！親兒子都能故意騙出來留給我們！不過也多虧了她報信，我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這些話順著風，清清楚楚砸進方平安的耳朵里。
方平安自己的腦袋發暈，渾身瞬間僵硬。
他全聽到了。
這些人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引流民過來！
那人還說是他娘親！
方平安不信，他強撐著最後的希望，聲音發顫地追問道：
「你們說的那個女人……是誰？是不是頭上裹著藍色頭巾的女人，長得很漂亮的那個？！」
他心底還抱著一絲僥倖。
他想，一定不是娘親！
娘親現在很好，娘親開始疼他們了，絕對不可能害他！
可這些流民常年流竄劫掠，居無定所，見過的女人數不勝數，他們根本記不清旁人樣貌，在他們眼裡，逃難的婦人大同小異。
那人隨口嗤笑一聲，敷衍擺手：
「對對對！就是那個帶頭巾的女人！長得挺好看，心腸卻毒得很！特意告訴我們這裡有個落單小孩，讓我們過來撿便宜！」
這句話徹底把方平安最後一絲僥倖刺破。
原來……是真的。
原來這個道歉，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是那個女人，親手把他推進了地獄！
方才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再也不要相信她了！
……
與此同時，隊伍歇息處。
眾人休整完畢，準備集合繼續趕路時，程念念清點孩子時，猛然發現，方平安不見了！
她心頭一陣慌張，瞬間起身喊道：「平安呢？平安去哪了？」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方咨猶豫著開口，指了個方向道，「平安剛才說要去如廁，往這個方向走了。」
程念念一聽這話，心臟更是高高懸起。這都過多長時間了，就算是上十趟廁所都夠了，她立刻坐不住，跑到方老爺子面前說明了一切。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方平安不見了，瞬間慌亂起來，沿著周圍四處搜索。
唯獨一旁的張翠蘭，心頭暗喜得逞，面上卻故作鎮定，還刻意慢悠悠開口說風涼話：
「哎呀別急別急！男孩子調皮得很，指不定就是跑去旁邊玩了，一會兒自己就回來了，何必麻煩爹他們呢……」
她話還沒說完，程念念突然轉頭，目光冷得嚇人。
全程到尾只有張翠蘭一個人渾水摸魚，其他人都在認真找人，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冷淡？！
不會是她乾的吧！
「張翠蘭，這事最好和你沒有關係！」
「要是平安出事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張翠蘭被她逼問的心頭一慌，強裝鎮定地梗著脖子反駁道：「關、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覺得沒必要瞎折騰，估計跑到哪裡去玩了！本來就是小事，被你鬧得人心惶惶！」
「小事？」程念念怒極反笑，「不是你的孩子，你當然不著急！但凡我的平安出了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步步緊逼，不給她絲毫狡辯餘地。
就在這時，方咨突然開口說道，「剛才平安去上廁所了，我看到二嬸也朝那個方向去了。」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靜住。
在場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張翠蘭身上，滿是驚疑。
而荒坡另一頭，流民看著呆立不動的小孩，獰笑著一步步逼近，「小東西你乖乖的，我們還能讓你少受點罪！」
幾名流民獰笑著步步逼近，就在要靠近方平安時，他大叫一聲。
「滾開！別碰我！」
方平安嘶聲大吼，猛地一低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開最近的流民，轉身瘋了一般朝著來路狂奔！
「快！別讓他跑了！」
身後是步步緊追的流民。
方平安小臉上早已布滿淚痕，卻死死咬著唇不哭出聲。
他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的往前跑。
方平心裡又是委屈，又是絕望，要是他能回去，他一定揭穿那個惡毒的女人！
可小孩子怎麼能跑過大人？
就在方平安即將被抓到之際，一道熟悉又讓他痛恨的身影，一把將他扯了過來。
程念念順著荒坡一路瘋找，在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時，喉嚨發緊，滿眼都是慌亂與後怕。
「平安！！」
她心頭猛的一松，幾乎是本能張開雙臂，想把他抱住。
可下一瞬。
奮力奔來的方平安，狠狠地撞開她的懷抱。
什麼母親，什麼溫暖，早在程念念把他賣給別人時就煙消雲散。
方平安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她！
他力氣早就在不斷奔跑中喪失了大半，但他卻眼眶通紅，聲嘶力竭地衝著她大吼。
「別碰我！！」
「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救我！」
「你走開！我再也不要跟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