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瞧著可真像是一家四口
東廂院裡，柳芽兒正蹲在廊下給團團洗澡。
這小子方才吃奶的時候不老實，一邊吃一邊蹬腿，吃著吃著忽然打了個挺，奶全吐出來了，順著下巴流了一脖子，連小衣裳帶裹肚全洇濕了。
柳芽兒沒法子，燒了半壺熱水倒進小木盆里，兌上涼水試了試溫，把團團扒光了擱進去。
團團一沾水就跟魚回了河似的，兩隻胖腿在水裡亂蹬，啪嗒啪嗒拍得水花四濺，濺得柳芽兒滿臉滿身都是。
她拿手抹了一把臉，佯裝生氣，在他兩隻小胖手上輕輕拍了一下：「再拍再拍，再拍水晚上沒奶吃！」
但是團團才三個月，哪裡聽得懂這話，以為娘在跟他玩呢，咧著沒牙的小嘴笑得更歡了，拍水拍得更起勁，連盆底都叫他蹬得挪了半寸。
嬤嬤抱著小公子在旁邊廊下看熱鬧，小公子本來在嬤嬤懷裡窩得好好的，扭頭瞧見團團在盆里撲騰得歡實，眼睛立馬直了。
兩隻小胖手朝水盆方向使勁伸，整個身子往前探，嘴裡啊啊叫著，那勁頭大得嬤嬤差點沒兜住，趕緊拿胳膊肘子箍緊了他的腰：「哎喲小祖宗，那是水！您可不能下去！」
小公子哪管這個，兩條腿在嬤嬤懷裡亂蹬，跟條上了岸的鯉魚似的撲騰，嬤嬤被他折騰得一頭汗，嘴上直喊：「柳娘子你快著些，小公子要掙出去了！」
柳芽兒趕緊加快手上的速度，一手按著團團拍水的兩隻小胖手，一手拿軟布在他身上搓，從脖子根搓到胳肢窩，再搓到小肚皮，搓得團團痒痒肉直顫。
正忙活著，院門口光線一暗，赫連朔大步走了進來。
柳芽兒懷裡抱著濕漉漉光溜溜的團團，正從盆里往上撈，抬眼瞧見是他，動作頓了一瞬。
可團團身上還滴著水呢，她顧不上行禮，趕緊扯了條干巾帕把團團整個裹住，連頭帶腳包成個粽子。
瞬間團團就被包得嚴嚴實實只露一張臉，本來正不高興，可一扭頭瞧見赫連朔，兩隻眼睛登時亮了。
從巾帕里伸出兩隻濕乎乎的小胖手，朝赫連朔使勁夠，嘴裡啊啊啊叫得熱乎，身子在柳芽兒懷裡一個勁兒往前拱，差點把她拱得往後仰。
柳芽兒一邊穩住胳膊一邊輕聲哄：「別動別動，娘給團團擦擦水，換身乾淨衣裳啊。」
團團哪裡聽得進去，興奮得不行，兩條小胖腿從巾帕底下蹬出來，四處亂踹。
這會柳芽兒正給他裹後背，沒留神被這小子的腳丫子一蹬，不偏不倚蹬在她腰窩上。
柳芽兒「嘶」一聲倒吸一口涼氣，腳底下踉蹌了一步，整個人朝旁邊歪過去。
她兩隻手都占著抱團團，根本騰不出來扶東西，心說這下完了，娘倆非得摔一堆不可。
還沒等想法子挽救，一隻大手從旁邊穩穩噹噹地扶住了她的腰，那巴掌又大又熱，隔著衣裳都燙得她一激靈，腰上跟箍了道鐵箍似的，把她整個人定住了。
「怎麼樣，沒事吧？」赫連朔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上響起。
柳芽兒在他手心裡緩了兩三息的工夫，腰上那股子酸麻勁兒才慢慢退下去。
喘勻了氣，一低頭瞧見自己跟赫連朔站得有多近，此刻他一隻胳膊還托著她腰側，團團被夾在兩人中間，濕乎乎的腦袋拱在他胸口上，他低頭看她，下巴幾乎要蹭到她的額發。
柳芽兒臉騰地燒起來，趕緊往後撤了一步，從他手心裡掙出來：「民婦沒事，多謝將軍。」
聲音跟蚊子叫似的，垂著眼不敢看他。
赫連朔收回手，手指頭不自覺地蜷了蜷，掌心還留著方才那截腰肢的觸感，細得他一隻胳膊就能繞一圈，軟得跟沒有骨頭似的。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兩個字。
好軟。
閃完了自己先愣了一下，咳了一聲把臉板起來，伸手把正在柳芽兒懷裡掙命的團團拎了過來。
團團被他拎在半空也不怕，還衝他樂，濕腳丫子在他袖子上亂蹬。
赫連朔一手拎著他，一手扶著柳芽兒的胳膊肘子把她引到廊下那把竹椅上坐下：「你坐著歇會兒，別又閃著。」
柳芽兒還想推辭，被他一個眼神給按回去了，隨後赫連朔把團團提到自個兒跟前，讓他站在自己膝蓋上，拿手指頭點著他的小腦門，板著臉教訓：「你小子，踹你娘踹得倒順手，往後不許了，聽見沒？這麼點兒大就敢踹人，長大了還了得？」
團團被他點得腦袋往後一仰，又彈回來，不哭反笑，伸手去夠他下巴上的胡茬子，赫連朔又點了他腦門一下：「跟你說話呢，笑什麼笑。」
團團被他點得「咯咯」樂，小屁股一撅一撅地蹦，赫連朔繃著臉又訓了兩句，自己先繃不住了，嘴角往上提了提，趕緊拿拳頭擋著嘴咳了一聲。
那邊嬤嬤懷裡的小公子可急眼了，他本來一直伸著手朝水盆夠，這會兒瞧見團團被叔叔拎著逗，自個兒懷裡空落落的，登時嘴一癟。
兩條胳膊拼命朝柳芽兒那個方向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裡「啊啊」聲都帶了哭腔，整個人從嬤嬤懷裡往外掙，掙得嬤嬤直叫：「小公子小公子，別急別急，嬤嬤抱你過去！」
柳芽兒趕緊站起來朝嬤嬤伸手：「給我吧，我抱著。」
嬤嬤抱著小公子走過來，卻沒立刻遞給她，先看了一眼赫連朔，又看了看柳芽兒的腰，猶豫著說：「柳娘子，方才那腳踹得可不輕，要不讓老奴再抱會兒，你先歇歇……」
「沒事沒事，」柳芽兒把小公子接過來掂了掂，讓他趴在自己肩頭，「就抱個孩子，腰上使不著多大勁。」
小公子一到她懷裡就消停了，兩隻小胖手摟著她脖子，拿臉在她頸窩裡拱了拱，哼哼唧唧地撒著嬌，眼淚還沒幹呢，嘴角先咧開了。
赫連朔手裡還拎著團團，抬眼瞅了瞅柳芽兒懷裡的小侄子，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個胖小子，忽然冒出一句：「這倆長大了準是一對活寶。」
柳芽兒抱著小公子站在廊下，聞言抿著嘴笑了笑，沒敢接話。
此刻團團在赫連朔手裡待不住了，扭著身子朝柳芽兒那邊掙，嘴裡「啊啊」叫著，赫連朔把他翻了個面，讓他趴在自己臂彎里，拿巾帕把他後背和屁股上的水擦乾：「你娘腰疼，你先消停會兒，本將軍抱著你委屈了？」
可憐巴巴的團團趴在他臂彎里仰起臉，小下巴擱在他袖子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忽然打了個奶嗝，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赫連朔被他那個奶嗝給逗得嘴角又翹了翹，拿手指頭給他蹭了蹭嘴角的口水。
嬤嬤在旁邊看著，臉上又露出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外頭傳鎮國大將軍冷麵無情，這哪兒無情了？
瞧瞧跟個三個月大的奶娃娃較了半天勁，還抱著不撒手。
嬤嬤視線又落到柳芽兒身上，心裡嘖嘖稱奇，這瞧著可真像是一家四口。
可她也就敢在心裡頭嘀咕，面上老老實實地眼觀鼻鼻觀心。
赫連朔抱著團團在院裡溜達了兩圈，這小東西終於消停了，趴在他臂彎里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來東廂房之前準備好的說辭，結果現在小侄子在奶娘懷裡，他手裡抱著的是奶娘的兒子。
腳步頓了頓，覺得自己這趟來得有點不對勁，可人已經來了，總不能把團團往地上一擱就走吧？
於是他又溜達了一圈，才走迴廊下，把打瞌睡的團團小心翼翼地擱回搖籃里，然後伸手揉了揉小侄子的腦袋：「行了，本將軍走了。」
小公子被揉得眯起眼，嘴裡含著手指頭沖他擺了擺小手，赫連朔轉身往院門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看了柳芽兒一眼：「腰真沒事？」
柳芽兒趕緊點頭：「真沒事，謝將軍惦記。」
赫連朔嗯了一聲這才走了。
方才扶她那一下，手底下那截腰細得他兩隻手能掐個對穿，回頭讓灶上多給她燉點好的補補，這麼細的腰，抱倆胖小子怎麼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