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赫連知予
赫連朔走了沒多大會兒工夫，柳芽兒剛把小公子哄得眯上眼，團團在搖籃里也睡踏實了，她正想坐下來歇歇腰，院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周管家領著兩個小廝，一人懷裡抱著個竹簍子，一人手裡提著個紅漆食盒，笑呵呵地進了院門。
「柳娘子，大將軍吩咐的，給你送些補品過來。」周管家一揮手，小廝把竹簍擱在廊下石階上，揭開蓋子一樣一樣往外掏。
柳芽兒伸脖子一瞧，好傢夥！
瞧著這一地的好東西，柳芽兒眼睛都直了，懷裡的小公子被這動靜弄醒了，哼唧了兩聲，她趕緊拍了拍又哄回去，壓著嗓子問：「周管家，這是……」
周管家笑呵呵往廊柱上一靠：「都是大將軍吩咐的，說你太瘦了讓你多吃些補品好好補一補，才有精力照顧小公子。」
柳芽兒：又是一樣的理由。
說著又扭頭朝旁邊屋裡喊了一聲，「張嬤嬤李嬤嬤，你們也出來領東西，大將軍說了，東廂院伺候小公子的，每人一份。」
兩個嬤嬤從下人房裡出來，一聽這話，臉上都樂開了花，顛顛兒跑過來一人抱走一包紅棗一包枸杞，張嬤嬤還多拿了兩塊桂花糕。
倆人嘴裡念叨著大將軍慈悲呢，柳芽兒瞧這陣仗，心說這補品怕是推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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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周管家擺了擺手：「甭推，大將軍的脾氣你不知道？他賞下來的東西，退回去他反倒不高興。」
聞言柳芽兒只好硬著頭皮收下，嘴裡道了謝，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公子，又瞟了一眼搖籃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團團，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等兩個嬤嬤歡天喜地抱著東西回屋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正要走的周管家：「周管家，民婦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你說。」
「以前……大將軍經常來東廂院這邊嗎？」
周管家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神裡帶了點琢磨的意味，他想了想如實說：「也不算經常，半個月大概來一回吧，看看小公子，問幾句話就走了。」
說完他自己也咂摸出不對味兒來了，大將軍這半個月來幾回了？
上回團團抱他大腿算一回，前兒問話算一回，今兒又來了，這還沒出半個月呢都三回了。
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短須，心裡頭也犯嘀咕，可一琢磨又給自己找到了由頭。
小公子換了七八個奶娘才定下這一個，大將軍多上心也是應當的，畢竟是長兄的骨血，盯緊些也正常。
周管家安慰完自己，再一看柳芽兒的臉色，見她眉頭微蹙，嘴角繃著，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心裡又覺得這奶娘八成是被大將軍嚇著了。
想想也是，赫連朔那張臉冷起來能止小兒夜啼，身上那股子殺伐之氣往那一站跟座山壓過來似的，普通婦道人家見了腿肚子轉筋也正常。
於是他便放緩了語氣安慰道：「你也別多想，大將軍就是剛給小公子找著奶娘，一時半會兒不放心，多來瞧了兩眼，如今他見著你能幹，小公子也安穩了，往後想必就來得少了。」
「再說了，大將軍不是隨意打殺下人的人，他氣勢是駭人了些，可只要你不做損害將軍府的事，不傷害小公子，他斷不會把你怎麼樣。」
柳芽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可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
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公子，這小東西聽不懂大人說話，窩在她臂彎里正無聊，張著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口水拉成絲掛在下巴上。
柳芽兒被他那副憨樣逗笑了，拿手絹給他擦了擦嘴角，抱著他在廊下來回走動。
走了兩圈，她忽然想起件事來，回頭問周管家：「對了周管家，民婦來了這些日子，光小公子小公子地叫，還不知道小公子大名叫什麼？」
周管家正蹲在地上歸攏那些竹簍子，聞言抬頭答道：「小公子叫赫連知予。」
「知予？」
「嗯，這名字是小公子親娘在世時取的。」周管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取的是知書明禮、予善於心的意思，夫人盼著孩子長大了讀書明理，心地良善。
『知予』兩個字拆開，知是知書達理，予是給予、施予，合在一塊兒就是又明白事理又肯幫襯旁人。」
「夫人是個柔和耐看的性子，可惜還沒來得及……」他說到這裡打住了，擺擺手，「不提了不提了，你記著這個名字就成。」
柳芽兒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公子，輕聲喚了句：「知予。」
小公子聽見自個兒名字，沒什麼反應，正拿手指頭摳她領口的盤扣。
於是她又喚了一聲，這回小公子抬了抬眼皮，哼唧了一聲，算是給面子了。
柳芽兒笑了笑，把他往上掂了掂：「好名字，聽著就斯文。」
團團在搖籃里翻了個身，嘴裡吧唧吧唧嚼了兩下，不知道夢裡吃著什麼好吃的。
聽到動靜，柳芽兒看了一眼兒子，又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公子。
周管家把東西歸置好，叮囑她補品怎麼燉怎麼吃，就帶著小廝走了。
柳芽兒抱著小公子在屋裡轉了兩圈，把他轉睡著了擱回炕上，自己坐在桌邊看著那一桌子補品發呆。
除了燕窩花膠乾貝和兩罐子膏，還有四碟子點心，她一樣一樣拿起來看，又一樣一樣放回去，心說這些東西得值多少銀子？
掰著指頭算了算，算不清楚，索性不算了。
嘆了口氣，把點心碟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捏了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軟糯香甜，跟她從前在鎮上鋪子裡聞過的味兒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搖籃里的團團不知是不是聞到了香味又翻了個身，她扭頭看了一眼，這小子睡得四仰八叉，小拳頭舉在耳朵邊上，臉蛋子紅撲撲的。
柳芽兒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嘀咕了一句：「你倒睡得香，你娘在這兒愁得頭髮都要白了。」
團團哪裡懂得自己娘親的憂愁，在夢裡砸了砸嘴，翻了個身繼續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