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嫁的心思
張嬤嬤和李嬤嬤抱著補品出了東廂院的門，兩人順著夾道往西走，一路嘴就沒停過。
李嬤嬤把紅棗包往懷裡摟了摟，笑得合不攏嘴：「大將軍出手就是闊綽，咱們伺候小公子這些日子，除了月錢連根針都沒多給過，今兒倒好沾了柳娘子的光，白得這些好東西。」
聞言張嬤嬤也忍不住露出笑：「可不是嘛，我拿了兩塊桂花糕，回去給我那小孫子嘗嘗鮮，他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麼精細的點心呢。」
二人住的房不在一處，所以兩人走到東廂院門口分了手，李嬤嬤往南邊下人房去了，張嬤嬤抱著東西往北走，剛拐過牆角，冷不丁前頭竄出個人影來，她差點一頭撞上去。
定睛一看，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穿著將軍府侍衛的青色短打，肩膀寬得差點把整條道都堵了。
長著黑黝黝一張臉，濃眉大眼，瞧著有二十七八歲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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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認得他，是府里看西角門的侍衛，姓趙，這人平時不愛說話，見人就是憨笑。
「趙侍衛？」張嬤嬤往左挪了一步想繞過去，這人也跟著往左挪了一步，她又往右，他又往右。
這下張嬤嬤不樂意了，抱著紅棗包瞪他：「你這是做什麼？擋我道做什麼？我忙著呢，裡頭還有小公子等著我回去照看。」
趙侍衛撓了撓後腦勺，嘴張了張又閉上，黝黑的臉皮底下透出一層暗紅來，可他實在太黑了，要不是張嬤嬤眼神好使根本瞧不出來。
他憋了半天，吭哧出一句：「大娘……不是，張嬤嬤，俺、俺就是想問問……」
「問什麼？你倒是說啊，我這還趕著回去呢。」
「俺就是想問問……柳娘子。」趙侍衛總算把這三個字給憋出來了，說完自己先鬆了口氣，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白牙。
張嬤嬤一聽柳娘子仨字，眼睛蹭一下就亮了，抱著紅棗包的手都鬆了幾分，整個人往後一仰，上下打量了趙侍衛兩眼，嘴角往上一挑，調笑著說：「怎麼著？你這是看上人家了？」
被直白的點出心思，趙侍衛那黑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偏偏還看不出紅，只覺著他整個人往那兒一杵更憨了，頭低得下巴快貼到胸口上，悶悶點了點頭。
他吭哧了一會兒，像是下了好大決心才開口：「俺……俺婆娘前年得癆病沒了，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俺在府里當差這兩年，攢了些銀錢，雖說不多，好歹餓不著人。」
「俺聽聞柳娘子家的男人也走了快一年了，俺就想著……想著……」
他說到這兒卡住了，可那意思張嬤嬤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精還能聽不出來？
因此張嬤嬤心裡頭那點八卦的火苗子一下就竄上來了，嘴上卻故意端著：「想著什麼？你說清楚，我可不替你瞎猜。」
趙侍衛把心一橫：「俺就想托嬤嬤幫俺打聽打聽，柳娘子有沒有再嫁的心思？俺知道她是好人家出身，又帶著個孩子俺也不嫌棄。
俺瞧她頭一回到府里來應聘奶娘那日，抱著孩子站在人堆里瘦瘦小小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很，俺那會兒就……就瞧上了。」
說完還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頭是兩塊炊餅並一包蜜餞，往張嬤嬤懷裡一塞，「勞煩嬤嬤幫俺去問問，成不成的，俺都念您的好。」
張嬤嬤低頭看了看懷裡多出來的油紙包，又抬頭看了看趙侍衛那張憨厚里透著緊張的黑臉，笑得滿臉褶子：「哎喲喂，你小子倒會來事兒。」
「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回去替你探探口風，不過我可先說好，成不成的我不敢打包票，柳娘子那模樣人品你也瞧見了，人又本分又勤快，如今大將軍那邊又賞識她，往後這府里想求娶她的人怕不止你一個。」
趙侍衛一聽這話急眼了：「那嬤嬤您可緊著些問，俺、俺不著急，可俺怕旁人先張嘴……」
見他急的話都要說不清楚，張嬤嬤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且等著吧。」
話落抱著東西扭身走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沖他喊，「蜜餞我收了，炊餅你拿回去自己吃，大男人吃這麼點哪夠！」
張嬤嬤回了屋把紅棗枸杞擱好，那塊桂花糕拿油紙裹了塞進柜子里，打算晚些拿給孫子。
隨後她把趙侍衛那包蜜餞打開嘗了一顆，甜得直眯眼，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子，越想越坐不住。
心說這柳娘子平日裡不聲不響的，來了沒多少日子，大將軍那邊又是送補品又是抱著她兒子滿院溜達，這頭又冒出來個侍衛托她說媒。
嘖嘖∽
這人跟人的緣分可真說不清，她揣上蜜餞就往外走，腳步比方才快了不少，一路回了東廂院。
一進院門就瞧見柳芽兒坐在廊下那張竹椅上，手裡拿著兩個撥浪鼓，左邊搖一下，右邊搖一下。
團團趴在搖籃邊上的蓆子上仰著腦袋啊啊叫，伸手去夠鼓槌，小公子被柳芽兒拿腳擋著沒讓他往地上出溜，也伸著兩隻胖手夠，夠不著就急得直哼哼。
兩個小孩清脆的笑聲混著撥浪鼓「咚咚咚」的響動，在院子裡迴蕩，聽得人心裡頭都敞亮。
張嬤嬤笑呵呵喊了聲：「柳娘子。」
柳芽兒回頭見是她，把撥浪鼓往小公子手裡一塞，站起來迎了兩步：「嬤嬤怎麼又回來了？東西擱屋裡了？歇會兒吧。」
「歇什麼歇，我怕你一個人應付倆孩子忙不過來，趕緊過來搭把手。」張嬤嬤上前把團團從蓆子上撈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肩頭，這小子拿臉在她脖子上蹭了蹭，癢得她直笑。
把撥浪鼓往小公子手裡又塞了塞，柳芽兒說：「嬤嬤你瞧，今兒倆孩子都乖得很，倆人玩了這半天了。」
張嬤嬤點點頭：「可不是乖嘛，自打你來了，小公子都不怎麼哭鬧了，我來之前跟李嬤嬤還說呢，如不是有柳娘子在，我都不知小公子還能有這麼乖的時候。」
「嬤嬤取笑我了，我哪有什麼本事。」
心裡記著答應趙侍衛的事，因此張嬤嬤一手抱著團團一手幫他擦口水，嘴裡有一搭沒一搭跟柳芽兒聊著閒話。
東拉西扯了半天，張嬤嬤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柳娘子啊，我多嘴問一句你可別惱，你如今帶著團團過日子，往後就沒想過再找個人？」
柳芽兒正拿著撥浪鼓逗小公子，手底下停了一拍，她抬起頭看了張嬤嬤一眼，臉上倒沒什麼惱意，就是愣了一愣，隨後把撥浪鼓擱在膝蓋上，搖了搖頭：「嬤嬤怎麼想起問這個來了？」
「嗐，這不是隨口一說嘛，你年輕輕的，模樣又好，總不能一輩子守著吧。」
柳芽兒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公子，這小東西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正拿手指頭摳撥浪鼓上的紅穗子。
她又偏頭看了看張嬤嬤懷裡的團團，兒子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米牙，伸手把團團嘴角的口水擦了，才輕聲說：「我現在就想著把團團好好養大，旁的什麼心思都沒有。
再嫁……再嫁哪兒那麼容易？人家憑啥替你養別人的兒子？萬一找著個心不好的，孩子跟著受委屈，我圖什麼呢。」
她語氣平和，帶著幾分安於現狀，「往後再說吧，眼下能在這府里安安穩穩待著，有口飽飯吃，我就知足了。」
聽她這麼說，張嬤嬤心裡有了數，嘴上打了個哈哈：「也是也是，不急不急，你還年輕呢，日子長著呢。」
手裡抱著團團掂了掂，把話頭岔開，「對了，午膳想吃什麼？我讓灶上給你做，你如今可是大將軍跟前的人，想吃啥言語一聲。」
柳芽兒趕緊擺手：「別別別，嬤嬤別這麼說，我算什麼跟前的人，就是一個餵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