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女人不會給他下蠱了吧？
赫連朔回了正院，一腳踹開門，把外袍扯下來往榻上一甩，衝著外頭喊了一聲：「打水來。」
底下人知道主子心情不好，手腳麻利地抬了浴桶進來，兌好了水退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赫連朔三下五除二扒了衣裳，一腳踏進桶里，熱水漫過腰腹，蒸汽撲在臉上，他閉著眼往桶壁上一靠，長長吐了口氣。
可一閉眼，腦子裡翻騰得更厲害了，於是他又睜開眼盯著浴桶對面的牆，牆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他瞪著那老虎，老虎瞪著他。
忽然覺得不對勁，自己這火發得有點邪門。
柳芽兒是他什麼人？
一個奶娘罷了，不過就是簽了契來餵飽小侄子，旁的什麼嫁不嫁人，收不收東西，跟他赫連朔有半文錢的關係？
可他怎麼一瞧見有男人往她跟前湊，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恨不得把那男的拎起來扔出府牆去。
這還不算完，他最近幾天晚上老是做那種夢。
夢裡頭柳芽兒跟變了個人似的，平日裡在他面前縮得跟鵪鶉一樣，夢裡卻纏人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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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細的胳膊摟著他脖子，腿也纏上來，軟乎乎一團往他懷裡拱，聲音又嬌又黏，在他耳朵邊上叫將軍。
每回從夢裡醒過來，都是一身汗，褲子裡頭黏糊糊的，一回比一回狼狽。
更邪門的是，白天他往東廂院去，一推門聞到那股奶香混著淡花香，身上就一陣一陣發熱，嗓子眼發乾。
必須得使勁攥著拳頭才能管住自個兒的手，不往她那截腰上摟。
這感覺就跟中了邪似的，他赫連朔活了二十七八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刀架在脖子上都沒眨過眼，如今叫個奶娘身上的味兒弄得五迷三道的，傳出去他鎮國大將軍的臉往哪兒擱？
他琢磨來琢磨去，琢磨出一個荒唐念頭，那女人不會給他下蠱了吧？
聽說南邊那些苗寨里就有這玩意兒，蠱蟲往人身上一咬，那人就死心塌地跟著下蠱的，叫幹啥幹啥。
可他又轉念一想，柳芽兒一個桃花村的小寡婦，哪來的本事弄那玩意兒？
再說她見了他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要真下了蠱，她跑什麼？
越想越煩，他抄起桶邊那桶備用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激得渾身一哆嗦。
擦乾了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冷羽已經在廊下等著了。
赫連朔一邊系腰帶一邊問：「查得怎麼樣？」
冷羽抱拳回話：「回將軍，屬下打聽了一圈，那趙大柱當值倒是勤勤懇懇，沒出過什麼岔子。不過……」他頓了一下，「他上頭有個老娘，這老娘們兒在附近是出了名的霸道，趙大柱前頭娶過一個媳婦，姓孫，嫁過來不到兩年就沒了。
外頭人都說那孫氏身子骨本來就弱，架不住吳大娘天天罵，早上罵到晚，嫌她幹活慢嫌她吃得多，還嫌她生不出孩子，孫氏整天悶在屋裡哭，飯也吃不下，後來就得了癆病，拖了半年死了。」
「那時候街坊鄰居隔著牆都能聽見吳大娘罵人的動靜，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赫連朔系腰帶的手停了：「趙大柱就不管？」
「這就是屬下要說的第二樁事。」冷羽壓低聲音，「趙大柱這個人愚孝，他娘罵他媳婦，他一個字不敢說他娘，還勸他媳婦多忍忍，他娘年紀大了，不要跟她計較。」
「他媳婦娘家來鬧過一回，趙大柱還站他娘那邊，說他媳婦不孝順，後來他媳婦死了，如今又想著娶媳婦了。」
聽完，赫連朔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就這樣的人，也配求娶柳芽兒？
就他那老娘，能把前頭媳婦搓磨死，柳芽兒嫁過去還不得被扒層皮？
想起方才廊下趙大柱往柳芽兒手裡塞紅糖那副憨樣，忽然覺得這憨厚底下藏著窩囊，連自個兒媳婦都護不住，算個什麼男人。
他把腰帶扣好，抬腳就往正院外走。冷羽跟上去：「將軍去哪兒？」
「東廂院。」赫連朔走了兩步，又給自己找了個由頭，頭也不回地說，「好不容易找著一個能哄住知予的奶娘，要是嫁進趙家，被那老虔婆搓磨死了，本將軍上哪兒再找一個去？」
冷羽在後頭聽著，嘴上應了聲「是」，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您這理由說得跟真的似的，可屬下怎麼瞧著您方才那臉色，倒像是怕人把奶娘搶走似的？
到了東廂院門口，赫連朔腳步放慢了些，整了整衣領，又清了清嗓子才推門進去。
這會柳芽兒正坐在炕邊給團團餵米糊，小公子在搖籃里啃手指頭，聽見門響一抬頭看見他，嘴裡那口米糊還沒咽下去，眼睛先瞪圓了，趕緊把勺子擱下來，站起來要行禮。
赫連朔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多禮，在桌旁凳子上坐下來，柳芽兒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團團的小圍兜，拿眼角偷偷瞟他，不知道他又來做什麼。
赫連朔坐了一會兒，沒頭沒腦說了句：「那個趙大柱，你往後離他遠些。」
聽這話柳芽兒一愣：「民婦本就沒打算跟他來往，是他今日硬塞東西過來，民婦還回去他又不肯……」
「我知道。」赫連朔打斷她，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家裡有個老娘厲害得很，前頭媳婦就是被那老娘搓磨沒的，你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嫁進那種人家，人家能容得下團團？」
柳芽兒聽得又愣住了，她壓根沒想過要嫁趙大柱，可赫連朔忽然跟她說這些，倒像是……替她操心起來了。
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悶悶應了一聲：「民婦知道了，本就沒那個心思。」
看她這副乖順模樣，赫連朔心裡那點火氣散了大半，可又生出另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來。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抱著團團餵米糊，團團吃得滿臉都是，她拿手絹一下一下給兒子擦嘴，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行了，本將走了。」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補了一句：「往後他再敢往你跟前湊，你直接讓人來告訴我。」
柳芽兒抱著團團，沖他福了福身：「謝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