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准收他的東西。」
日頭已經偏西，赫連朔今兒在營里校閱新兵，被那群剛招來的毛頭小子氣得肝疼。
列隊列不齊，騎馬還能摔下來三個，射箭脫靶脫到靶子後頭樹上去了。
他黑著臉訓了半日，嗓子都快冒煙了，回府的路上還憋著一肚子火。
進了將軍府大門，穿過前院，正要往正院走，忽然聽見牆根底下兩個侍衛正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
本來沒在意，可耳朵里刮進來幾個字眼，叫他腳底下頓時釘住了。
「……趙大柱那小子可真有福氣，柳娘子那模樣，嘖嘖，他一個看角門的，倒叫他先摸著了好親事……」
「可不是嘛，聽說是張嬤嬤牽的線，兩人已經看對眼了，就差挑日子辦事了……」
赫連朔步子一頓，整個人定在原地，他身後跟著的貼身護衛冷羽差點沒收住腳撞上他後背，趕緊往旁邊閃了一步，抬眼一瞧自家主子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主子這是怎麼了？
方才在營里訓人的時候臉都沒這麼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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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朔轉過身，面無表情走到那兩個侍衛跟前。
這倆正聊得熱乎，一抬頭瞧見大將軍跟尊鐵塔似的杵在面前，嚇得臉都白了，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赫連朔冷聲打斷他們：「起來，本將軍問你們話，老實答就行。」
兩個侍衛哆嗦著站直了，頭也不敢抬。赫連朔問：「你們方才說的柳娘子，是東廂院那個奶娘？」
「回、回將軍，正是東廂院的柳娘子。」
「那個趙大柱，怎麼回事？」
兩個侍衛對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先說，赫連朔一個眼神掃過去，其中一個扛不住了，硬著頭皮把聽來的話倒了個乾淨：「回將軍，屬下也是聽旁人說的，說趙大柱趙侍衛託了東廂院的張嬤嬤牽線，跟柳娘子……互相對了眼，兩人已經快走到談婚論嫁那一步了。」
「更多的屬下也不清楚，都是底下人傳來傳去的閒話。」
赫連朔聽完沒吭聲，他背著手站在那兒，面上瞧著沒什麼大動靜。
但是離他最近的冷羽瞧得真切，此時的主子後槽牙咬得腮幫子都繃出稜角來了。
冷羽往後悄沒聲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赫連朔抬腳就往東廂院走，步子大得袍角帶風，冷羽在後頭跟著，心裡直打鼓。
跟在大將軍身邊這些年，見主子動怒的時候很少，平時的主子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到了東廂院門口，赫連朔腳步猛地一收，他站在門外，一眼就瞧見廊下站著兩個人。
柳芽兒抱著胳膊跟前是趙大柱，那黑大個手裡揣著個布包，正往柳芽兒手裡塞，柳芽兒往回推，他又塞過去，柳芽兒再推，他乾脆把布包往她懷裡一擱，轉身就跑。
隨後柳芽兒抱著那布包愣在那兒，瞧著像是想扔又不好意思扔。
從赫連朔這個角度看過去，這可不就是一對有情人在廊下拉拉扯扯，你推我讓的？
他手底下的指頭關節攥得「嘎巴」響了一聲，冷羽在身後聽得清清楚楚，又往後挪了半步。
趙大柱跑遠了，柳芽兒抱著布包站在廊下，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看趙大柱跑的方向，嘆了口氣，正不知該拿這包東西怎麼辦。
忽然手裡一輕，布包被人從上面拎走了。
抬頭一看就見赫連朔冷著一張臉站在她面前，兩根手指頭捏著那個布包跟捏什麼髒東西似的，順手往旁邊一甩。
布包「啪」落在廊下石階上，紅糖塊從裡頭滾出來，撒了一地。
柳芽兒愣愣地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喊了一聲：「將軍？」
赫連朔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紅糖和帕子，心裡那股子邪火還沒壓利索，話趕話就出來了：「不准收他的東西。」
聽出他話里壓著火氣，柳芽兒被他這副架勢弄得一頭霧水，又有點怯：「民婦沒想收，是他硬塞過來的……」
緩過神來的赫連朔也覺得自己方才那動作有點過了，人家塞東西他摔東西，傳出去像什麼話？
咳了一聲，把臉色緩了緩，給自己找補：「外頭的東西不乾淨，你如今奶著小公子，吃食上頭不能馬虎，萬一吃壞了東西影響奶水，小公子跟著遭罪。」
柳芽兒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包紅糖，心說紅糖怎麼就不乾淨了？
可嘴上不敢頂他，只弱弱應了一聲：「民婦知道了。」
赫連朔「嗯」了一聲，背著手站在那兒沒動，柳芽兒也沒動。
兩人在廊下干站了一會兒，屋裡傳來團團醒了之後的哼哼聲，柳芽兒心頭一喜。
好兒子你可真是幫到娘了。
「民婦去看看孩子。」
說完柳芽兒轉身就溜進屋了，逃也似的。
冷羽站在院門外頭，等赫連朔出來的時候，瞧見自家主子臉色比進去之前還難看。
心裡疑惑他也不敢多嘴，悶頭跟著往回走，走了一半赫連朔忽然停住了，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冷羽，你說那個趙大柱，長得什麼模樣？」
冷羽愣了一下，您方才不是都瞧見了？
但還是老實答：「黑臉大個子，看著挺憨厚的一個人。」
赫連朔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他長得好看嗎？」
聽的此話冷羽差點咬了舌頭，他伺候大將軍十來年，頭一回聽主子問這種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屬下覺得……不如將軍您好看。」
赫連朔回頭瞪了他一眼：「誰問你這個了？本將軍是問，柳娘子能看上他？」
這我哪知道啊。
可冷羽嘴上不敢這麼答，斟酌著說：「屬下不懂，不過方才瞧著柳娘子好像沒打算收那人的東西，是趙大柱硬塞的。」
聽他這麼一說，赫連朔腦海里也浮現出方才趙大柱強塞東西的動作，於是滿意的點頭，背著手繼續往正院走。
冷羽跟在後頭瞧著他家將軍的背影，忽然覺得大將軍今兒這個火發得有點沒頭沒腦。
人家一個奶娘，有人求親，成不成的礙著您什麼事了？
赫連朔走到正院門口，忽然又停了，回頭對冷羽說：「你去查查，那個趙大柱平日裡當值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毛病。」
應了一聲冷羽轉身要走，赫連朔又補了一句，「查仔細點。」
「是。」冷羽嘴上趕緊應下來，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