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聯姻對象
酒吧里浮著淡淡的柑橘香，藍紫色的燈光掠過人群，低音鼓震得杯中冰塊輕輕打顫。
祝今夏占著吧檯一角，面前排著三隻空杯，喝出了婚姻不幸的架勢，雖然她連老公的微信都還沒加。
她一口氣喝完一杯特調，狠狠拍著吧檯的桌子，鄭重向閨蜜唐圓宣布自己死也不嫁給商既明。
「三十二歲！」
「我二十二，他三十二。三歲一代溝，這都馬里亞納海溝了！再過幾年他身上都有老人味了吧！」
唐圓捏著吸管，表情逐漸肅穆。祝今夏毫無察覺，繼續輸出：「我爸說他成熟穩重，能照顧好我，我請保姆也能照顧我啊。」
「今夏。」閨蜜撇了撇嘴，嘗試阻止她接著口出狂言。
「別勸我，你知道的，我喜歡年下腹肌男，小奶狗小狼狗，最接受不了那種爹系男友了！」
唐圓閉了閉眼。「你先回頭。」
身後傳來一道男聲。「看來我來得還算及時。」聲音低而乾淨，帶著一點很輕的笑意。「正好聽見祝小姐的擇偶標準。」
祝今夏轉過頭，男人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整齊挽起，露出一截腕骨。
酒吧的光掠過他的高挺鼻樑和深邃眉骨，最後落在微微敞開的領口。劍眉星目，氣宇軒昂，長得不比流量明星差。
她安靜了兩秒，然後嚴肅地問唐圓：「這位是誰？」
唐圓：「你老公，你的馬里亞納海溝。」
祝今夏：「……」
哦，商既明，她爸老朋友的兒子，明晟集團如今的負責人，也是祝家最近熱衷討論的准女婿。
祝今夏那條「我不同意」剛發出去，就在家族群里石沉大海。
她從小被捧在掌心，頭一回覺得自己的意見沒排上號，越看越煩，乾脆約唐圓出來喝酒。誰料舉杯消愁愁更愁，婚還沒結，未來老公先被她罵了個痛快。
祝今夏盯著商既明看了一會兒，朝唐圓招手。唐圓湊過來，她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不早說，他長這樣？」
唐圓同樣壓低聲音，湊近祝今夏的耳朵，竊竊私語：「我給你發過照片了。」
「我以為是你推薦的小說封面，人物立繪之類的。」
「……」
商既明就在旁邊站著，兩個人的悄悄話，他一個字都沒落下。他拉開椅子，在祝今夏旁邊隔了一個位置坐下。「祝小姐，對我還有什麼意見，可以一起說出來。」
祝今夏端起酒杯，試圖緩解尷尬。商既明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杯子。「換成溫水，這杯度數高。」
她十分有骨氣，心裡默默翻白眼，抱怨著老男人管得真多：「不換。」
他點頭，沒再說什麼。
祝今夏低頭聞了一下，一股嗆鼻的酒精味，調酒師把伏特加當白水倒。
她又十分靈活，立即滑跪：「還是換了吧。」
溫水送來時，她決定用自己最自信的超絕情商挽回場面。「商先生，我剛才說話比較直接。」
「聽出來了。」
「但你應該理解，我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孩子。」
商既明掃了眼她面前東倒西歪的酒杯。「孩子喝奶茶就行。」
祝今夏：「……」這個人怎麼回事，三十二歲了，還沒有學會慈悲為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唐圓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祝今夏瞪過去，她立刻拿起包。「我去洗手間。」逃跑前，唐圓把手機朝她晃了晃。
祝今夏低頭一看，十分鐘前，唐圓給她發過消息。
【你媽找不到你，問到我這裡了。說是那個商既明正好在附近，他要過來幫忙接你，行嗎？】
下面是祝今夏的回覆。
【行。】
【讓老登來。】
祝今夏默默把屏幕扣住，生活給她關上一扇門，又順手把她的頭夾在了窗戶縫裡。
商既明把桌上的小食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一點，胃太空喝酒，第二天會難受。」
她低頭戳著盤子裡的土豆，忽然又想起正事。「不對，我們現在應該談判。」
「可以。」
「我不想結婚。」
「好。」
祝今夏一愣，他答應得太快，以至於她準備好的三分鐘演講都沒機會展示。
「你聽清了嗎？我說，我不想嫁給你。」
「聽清了。」
「你沒有意見？」
「有一點遺憾。」商既明看著她，神色認真了些。
祝今夏突然不知道該接什麼。她原本以為，像商既明這種人，就算不當場甩出一張支票，也應該淡淡地說一句「這件事由不得你」。
再不濟，也得問問她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嫁進商家，或者搬出來兩家那些合作啊，情分啊之類的。
祝今夏憋了半天，問出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麼想娶我？」
「這個問題，我想等你清醒的時候回答。」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不正常？」
商既明垂眼，看向她的手。祝今夏跟著低頭，她正握著兩根吸管，頑強地試圖把一塊土豆夾起來。
怪不得這土豆一直跟她進行閃避訓練。
回去時，唐圓陪祝今夏一起坐在後排。商既明坐在副駕駛，交代司機開慢一點。
祝今夏一路都很安靜，快到家時，她卻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襯衫袖口。
「商既明。」
他回過頭。
「如果真的結婚了，我還能做我的工作室嗎？」
她剛畢業，和唐圓一起弄了個文創工作室，主要生產一些沒什麼實際用途，但看了會讓人開心的東西。
她自己就是抽盲盒專業戶，堅信工作室有前途。爸爸支持小公主，給了啟動資金。
最近兩人就做了一隻發條小狗，名叫「努力過了」。擰三圈，小狗會很可愛地往前爬兩步，然後當場倒地，肚皮上翻出四個大字：明天一定。
姑姑說，這是小打小鬧，等結婚以後，總得收收心。
車裡安靜下來，商既明側過身，看著她。「當然能。」
「我做的東西很奇怪，是非常沒用的那種，你可能不清楚。」
祝今夏把醜話先說在前頭，爸媽當然覺得她做什麼都好，她得確認未來老公有沒有這份審美。目前為止工作室賣得最好的產品是仿真粑粑四輪車，2026年了，人們對屎尿屁還是容易發狠忘情。
「嗯。」
「可能賺不了什麼大錢。」
「你喜歡就可以。」
祝今夏眨了眨眼，她喝了酒，反應有些慢。花了幾秒，才把這些回答裝進腦子裡。
「那你娶我幹什麼？」她很警惕。
商既明看了她一會兒，很輕地笑了。
「祝今夏。」
「我又不是要進你們工作室工作。」
他應當還說了很多，只是祝今夏毫無印象，也聽不清了，只看見商既明的嘴一張一合，再支撐不住沉沉睡去。